而林夜就站在侧台,连眉都没抬一下。
程野偏头看他,压着嗓子问:
“你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他们真敢当众说出来。”
林夜这回才看了他一眼。
“昨晚那两场如果没唱到这一步,他们当然不敢。”
“现在敢,是因为他们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这句太平。
平得反而把程野心里那口刚冒出来的火往下压了一层。
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顾冉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盯“边”。
因为真走到这一步,最先该稳住的不是得意。
是别被自己的位置反过来牵着走。
音乐总监没再看强攻组那边,把手里那份过线表往身后一递。
“从第一组开始。”
“谁过,谁留。”
“谁不过,谁继续磨。”
“别拿情绪来讲理,今天只看落地。”
这话一说完,底下那阵被压住的安静终于散成了一片更细、更碎的杂音。
不是闹。
而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那一格里算。
算自己现在要不要调法,算刚才那句“按林夜组那条线”到底意味着什么,算后面如果还想装作没看见,会不会被别人反过来当成没本事。
苏晚棠往前看了一眼,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这就不只是立线了。”
“是立规矩。”
秦放听到这里,笑得更淡。
“对。”
“线还能说是碰巧。”
“规矩一立,后面所有人都得先过它。”
这话刚落,昨天那个先转身开口的副唱已经走出了强攻组的队列。
没很远。
可也没再贴回去。
他就站在一个谁都能看见、却也谁都不好装作没看见的位置上,低头把自己的谱翻开了。
动作很慢。
像是在用这一下告诉所有人,他不只是昨晚多说了两句。
他是真的已经把自己挪出来了。
程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
“总算有人不装了。”
顾冉没接这句笑。
她把那张被自己捏出折痕的顺序表重新理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现在开始,再有人想退回昨天以前,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总监刚才那句“按林夜组那条线过”一出口,这层楼里所有人,都已经被逼着往前走了一步。
台下那几组人没有谁真的还站得住。
有人低头翻谱,翻得纸都起了响;有人明明站在原地,却不停去摸耳返和衣领,像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不然那口气就会直接顶到脸上。
顾冉看着这些细小到几乎上不了台面的动作,心里反而越来越定。
规矩这东西最狠的,从来不是谁把它说出来。
而是它一旦立住,后面所有人的身体都会先替他们认。
你嘴上还能说不服。
可你一低头、一顿脚、一翻谱,就已经把那点不服露出半边来了。
程野显然也看明白了。
“这回不是我们去盯别人。”
“是他们自己先把自己卖了。”
秦放听完只笑了一下。
“正常。”
“真被规矩压住的人,最先乱的从来都不是嘴。”
“是手。”
“是脚。”
“是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别人已经看见的那一下。”
苏晚棠把谱夹往怀里轻轻一收,眼神比刚才更沉。
“从这一刻开始,后面所有人都会先问一句。”
“问什么?”
“我这一步,是不是已经慢了。”
顾冉听见这句,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变化。
不是林夜组唱赢这一轮。
而是从现在开始,后面每个人一站上去,脑子里先过的不是自己。
而是林夜组昨天那条线。
这才叫规矩。
顾冉看着台下那一圈人,心里终于彻底定下来。
她现在已经能想见后面会发生什么。
有人会开始提前改歌。
有人会在上台前多问一句“刚才那场是怎么收的”。
也会有人明明心里不服,动作上却已经先认了。
这种认,才最值钱。
因为它不是谁逼出来的。
是整晚的气,自己把人逼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