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却像根本没把这台机当回事。
他先把耳返往耳后挂好,又低头试了两次呼吸,随后才抬眼看向镜子里那个被灯打得格外清楚的人。
他没有开口唱。
只是先站住。
可就是这一站,门外那几个跟着看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安静下来。
因为有些人不是等开嗓以后你才知道他能不能压住场。
他只要一站到该站的位置上,你就会先知道,这个人的线没散。
跟拍导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一句“再往左一点”都没敢说,只扶稳机器,任由镜头自己吃他站定后的那股沉。
顾冉在玻璃外看着,手心一点点出了汗。
她从来不怕林夜上台。
她怕的是这类没有音乐、没有对手、也没有观众帮忙托气的空镜。
因为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只看你自己。
一旦空了,就是空了。
可林夜没有空。
他把那口气慢慢压进肩背里,随后才很轻地试了一个字。
不是完整的一句。
只是一个字头。
可就这一下,连门外站得最远的那位舞台统筹都把头抬起来了。
“他这状态,比昨晚还沉。”
旁边另一个人压着声音回了一句:
“昨晚是台上压出来的。”
“今天这是他自己就有。”
顾冉听见这句,心口反而定了一下。
她知道,这就是最难的那部分。
昨晚那两场之后,别人开始重新量的,不只是林夜会不会写、会不会唱、会不会带组。
而是离了场子,他还剩下多少。
现在看,剩下的比她原本想的还多。
跟拍机收掉的时候,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更明显的动静。
不是人多。
是脚步很快,像谁刚收到消息,生怕慢一步就错过什么。
程野第一个回头,正好看见强攻组那边两个主力从拐角转出来,目光往这边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台刚关掉的跟拍机上。
停了足足两秒。
谁都没说话。
可那两秒比说什么都明白。
他们看见了。
也看懂了。
现在节目组已经不再只是给林夜舞台位置。
开始给他人。
这才是最让人坐不住的地方。
林夜从练声间出来的时候,程野靠在墙边,故意笑着问了一句:
“爽不爽?”
“什么?”
“镜头追着你走,所有人都盯着你看。”
“这感觉爽不爽?”
林夜看了他一眼,没笑。
“不爽。”
程野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
“镜头一旦只跟着一个人,别人就会想办法把他从镜头里拉下来。”
这句话一出来,连秦放都没再笑。
因为这就是实话。
位置越高,落下来那一下就越响。
有些人不是输不起。
只是看不得你站得太稳。
顾冉把文件夹重新抱回怀里,听到这句,终于接上。
“所以从今天开始,所有能单独落在你身上的东西,都得更稳。”
“说话,站位,眼神,甚至连你沉默多久,都有人会盯。”
林夜点头。
“那就让他们盯。”
“盯久了,总会习惯。”
这句说得很平,可程野听完,反而笑了出来。
“行。”
“你这人是真不打算给别人留气口。”
顾冉没笑。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台已经被推远的跟拍机,又看了一眼走廊那头还没彻底散掉的人。
从这一刻开始,节目里很多东西都已经悄悄换了顺序。
以前是先看组,再看人。
现在已经开始有人先看人,再倒回去看他身后的整组。
而林夜一旦被这样看,后面来的,就不会再只是昨晚那种单独关门的听审了。
还会有更多的掂量。
更多的试探。
也会有更多人,开始在心里给他留位置。
顾冉想到这里,心里那点警惕反而更清楚了。
以前她最怕的是镜头不来。
现在她开始怕另一件事。
镜头来得太快。
一旦节目组也认定“先追林夜,再补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