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不是在和一首歌较劲，是在和整个下午抢时间。”
她把最新排程翻出来。
`11:40-11:55 A组 Song Lead 人工听包`
这行上面被打了浅灰删除线。
下面替代的是：
`11:40-11:55 物料同步会 / 品牌与现场联合确认`
顾冉看着这两行，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旧档里，是命中单还没落眼就被按掉。
今天，是本该听歌的十五分钟，在临门一脚被会议替掉。
手法没变。
不是正面说这首歌有问题。
不是明着告诉你别听。
是先把真正会听出问题的人，安安静静挪开。
“许闻现在人呢？”
顾冉问。
“B 组录音棚，给人声补一条尾音。”
“再过二十来分钟就会被叫走。”
“你们想让音乐侧说话，只能在那之前把人截下来。”
顾冉点点头，把排程拍进手机，转身就要走。
门一拉开，外头立刻撞进来一串更急的脚步。
两个品牌助理抱着物料板飞快跑过去，边跑边说：
“许老师组先导今天中午必须回一版，不然合作方那边来不及审。”
“先把能用的版推过去，后面再细。”
“反正下午联排还能修。”
这三句话一过，监听室里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三句就是这套流程最常见、也最难缠的推土机。
先推一个“能用”的。
再拿时间压掉后面的“更对”。
沈乔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更低了些。
“你们看见没？”
“现在所有人都只在乎回不回得上。”
“所以林夜，你今天如果想保住自己的歌，不能只证明那版有问题。”
“你得拿出一版更狠的，让他们连‘稳妥’两个字都不敢再提。”
林夜点了下头。
“那就让许闻先给我一个中午。”
顾冉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不止中午。”
“你还要抢回第一耳。”
“只要第一耳还在他们手里，后面我们再对，也会一直被他们说成是在添乱。”
林夜没有再回话，只把耳机重新戴上，把那八码来回又听了一遍。
第二遍结束，他低头在便签背面写了四个字。
先坠再冲。
沈乔瞥了一眼，笑意很淡，却终于有了点真正的松动。
“行。”
“这版有救。”
“走，去堵许闻。”
三个人刚出监听室，走廊拐角就又撞上项目执行。
对方手里拿着一摞签批单，最上面一页正好写着：
`A组先导临时预回执`
顾冉眼神一沉，伸手就把那页按住。
“这单谁让你送的？”
对方没想到她会直接拦，语气还算克制。
“顾导，这是流程预单，不是最终确认。”
“先把路径打通，后面版本到了可以替换。”
这话听着合理。
顾冉却一点没松。
她太清楚这套话术了。
所谓“先打通路径”，很多时候就是先把默认写上去。
后面你再想替换，人人都会说：
都走到这步了，别大动。
她直接把单子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见一行小字：
`若12:05前无新版，默认沿用当前安全轨`
顾冉把那行字亮给沈乔看。
沈乔脸色也沉了。
“我就知道他们会留这个后门。”
顾冉把单子塞回对方手里。
“这页先别走。”
“谁问你，就说音乐侧仍在人工复核。”
对方还想再争。
“顾导，这会让我很难交待。”
“你现在最该交待的是别把错版提前写成默认。”
顾冉一句话压过去，对方终于没再顶。
等人走开，林夜才低声开口：
“他们不是要赢我。”
“他们是要赢时间。”
沈乔点头：
“所以我们才不能给它时间。”
顾冉抬眼看走廊尽头，B 组录音棚那边红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