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山没有接林夜那句话。
可越是不接,空气里那股味道就越沉。
因为到了这一步,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李维显然也知道,再让这块屏亮下去,事情就不是“拍到几张截图”那么简单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
“把批次页收掉。”
“先切维护桌面。”
值班管理员手一抖。
鼠标差点直接从掌心里滑出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顾冉手机就已经又往前抬了一寸。
镜头稳得发狠。
声音更冷。
“谁敢关。”
“我就默认谁在毁现场。”
这句话一落,李维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顾冉这不是在吓人。
东楼A1那条完整段刚把韩承宇工作室的第一版声明狠狠干砸碎。
现在旧归档总控这块屏要是再被人当场关掉。
外面的人根本不会信什么“正常维护”。
只会觉得你心虚得更明显。
也就在这时,顾冉手机直接响了。
许杉。
顾冉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那边连寒暄都没有。
“顾冉。”
“现在是不是总控屏、批次页、模板详情页都还亮着?”
顾冉盯着前面的屏幕,回得极快。
“在。”
“`HCY_legacy_retro_2019`,历史调用十四次。”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下一秒,许杉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听清楚。”
“从这一秒起,旧归档总控现场纳入东楼A1事故补录外延保全过程。”
“屏幕不许关。”
“当前页不许切。”
“值班管理员报工号,批次页、模板页、历史调用页按顺序导出。”
“谁阻断,谁担责任。”
这几句一落,值班管理员脸色都白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事居然会被许杉直接从东楼那边接过来。
周启山这时终于开口了。
“许监察。”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这是星辉旧归档总控,不是你们节目组的剪辑机房。”
许杉一点没退。
“我管的不是你们总控。”
“我管的是一条已经进入A1晨审事故流转的样本链,现在正在被人回溯改写。”
“周启山,你要是觉得这不归我管。”
“现在就把那七条的当前用途、改写目标、模板调用次数,当着电话复述一遍。”
整间屋子瞬间又静了一层。
顾冉差点当场在心里说一句漂亮。
太准了。
许杉这一下根本没跟周启山扯权限。
她只抓事实。
你不是说只是维护么?
那你就当着电话,把屏上这些维护内容,一条条念出来。
只要你不敢念。
那你嘴里的“维护”,就立不住。
周启山果然没接。
他只冷冷看向值班管理员。
“罗建军。”
“你是公司值班,不是外面的事故记录员。”
那个名字一出来,值班管理员肩膀都僵了一下。
顾冉这才知道,他叫罗建军。
一个早上她连正脸都没看清的人。
现在却成了这间总控室里最不敢乱动、也最不能不动的那个。
罗建军喉结滚了滚,手还悬在鼠标上。
他看看周启山。
又看看顾冉手机镜头。
再看看还亮着免提的手机界面。
额角那层汗,已经顺着太阳穴慢慢往下滑。
林夜就在这时开口了。
“你不用替谁站。”
“你只管把屏上的东西导出来。”
“今天这页要是真被关掉,后面出事,第一个被推出来背锅的人,不会是周启山。”
“只会是你。”
这句话太直接了。
也正因为太直接,才更像一把刀,狠狠干把罗建军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剖开了。
是啊。
周启山可以说是系统维护。
李维可以说是现场协助。
可真到了屏幕被关、日志断掉、批次页没保存那一步。
第一张值班事故单上写的,一定是当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