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删掉。”
吴临连眼皮都没抬。
“不删。”
韩承宇语气更冷了。
“那这不是异常试听。”
“这是先默认我有问题。”
吴临这才看向他。
“你人站在这里，要求听一条没有权利单、挂着事故流转、刚从你二专候选主打上撤下来的样本。”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异常了。”
“我不给你把边界写清楚，后面谁替我收场？”
这句话一落，韩承宇脸色终于沉到底了。
陈曼立刻跟上：
“吴总，承宇是艺人，不是法务，也不是项目负责人。”
“你现在让他签这种单子，不合适。”
“那就你签。”
林夜忽然接了这一句。
陈曼猛地看向他。
林夜看着她，神情没有一点波动。
“你不是一直在替他讲‘只是内容判断’么？”
“既然只是判断，不是推进，不是收样，不是进项目。”
“那这张单子对你们来说，就没什么不能签。”
“除非。”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异常单。
“你们心里很清楚，今天这次听，不可能只是听。”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顾冉只觉得这一刀比刚才还狠。
因为这已经不是在顶口径。
是在逼陈曼和韩承宇，当着吴临和许杉的面，亲口承认他们到底怕什么。
如果真只是内容判断。
那签。
如果不签。
那就说明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流程太重。
是怕一旦签了，后面就再也没法把今天这次“当面听”，洗成无害的那一步。
陈曼没有接。
韩承宇也没有。
两个人都看着那张单子，谁都没动。
时间明明只过去了几秒。
可顾冉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
久到连周简都已经不敢抬头。
久到许杉手里的平板，都停在了异常流转页面上没翻。
终于，吴临开口了。
“五秒。”
“签，还是不签。”
“五。”
陈曼的手指一下收紧。
“四。”
韩承宇的下颌线绷得极硬。
“三。”
顾冉几乎已经要忍不住笑了。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韩承宇，被人用最简单的倒数，逼到连一句漂亮话都说不出来。
“二。”
韩承宇忽然把笔放了回去。
很轻。
可那一声落在桌上，却像是把他刚才那句“我本人要当面听”，亲手砸碎了。
顾冉心口那口压了半天的气，终于顶了上来。
他不敢签。
这就够了。
吴临看都没再看他，直接把确认单抽了回来。
“那就不听。”
这四个字一落，整个晨审室像是终于彻底定了。
议题04撤了。
异常试听没开。
韩承宇人亲自到了桌边。
可最后，他还是没敢把名字签下去。
这一下，别说顾冉。
连周简看韩承宇的眼神，都明显变了一下。
因为谁都明白。
刚才韩承宇输的，不是气势。
是底。
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一耳一旦真的签着听了，后面有些话，就再也洗不白了。
陈曼脸色已经冷得几乎没了温度。
她知道，今天这一步一退，星辉这边想再把“艺人本人只是想判断内容”这层说法立起来，就难了。
更麻烦的是。
顾冉的手机还一直开着。
也就是说。
韩承宇刚才从“我要当面听”，到看完整张单子，再到最后把笔放回去的全过程，全被拍下来了。
只要这段东西真流出去。
外面的人未必听得懂什么叫异常试听确认单。
但一定看得懂一件事。
韩承宇自己都不敢签。
可也就在这时，韩承宇忽然笑了。
不是刚进门时那种还能装出来的温和。
而是一种明显带着火气，却又被他死死按住的笑。
“行。”
“不听包。”
顾冉心里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