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哪怕换成她,这时候第一反应都会是保守一点。
比如改唱《夜路》。
比如改用《不眠城》。
至少都是节目已经发出去、外面也听过的两首。
哪怕今天录得不那么极致,至少也能稳着过。
可偏偏。
林夜从头到尾,像是都没往那边想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耳返,声音不高。
“原方案,不走了。”
顾冉心口一跳。
“你要换歌?”
“不换。”
“那你……”
林夜抬眼。
只说了很短一句。
“把最开始那一段,拿掉。”
老陈一怔。
“你是说,直接不要钢琴底起手?”
“对。”
“那你第一句怎么进?”
“清唱。”
这两个字一落,整个耳返间都安静了一秒。
顾冉甚至觉得自己耳边的电流底噪,都跟着轻了一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那就清唱吧”。
在这种正式录制舞台上,尤其还是带着外部争议、所有人都盯着你第一口的舞台上,敢把前奏整段剥掉,直接清唱起手,本身就是一件极难也极狠的事。
它意味着你没地方藏。
没有乐器帮你垫情绪。
没有鼓点帮你稳节奏。
连观众耳朵,也会在第一秒直接贴到你人声上。
你只要抖一下、虚一下、气息晃一下,后面所有人都会立刻听出来。
可反过来。
你只要真稳住了,那整首歌的“人先出来”也会比原来更立得住。
清唱。
不是临时救急式的那种硬扛。
而是林夜在这一秒,直接把所有会被人动手脚的技术依赖,狠狠干从开头先剥掉。
你不是想让我在前奏乱一下么?
那我前奏不要了。
你不是想让我靠耳返里那半死不活的一轨,先晃半拍么?
那我第一句,不靠。
而且《越过人海》这首歌,本来就不是那种必须靠伴奏把情绪先铺起来的作品。
它最值钱的地方,本来就在“人先出来”。
只要第一句足够稳,后面乐器再顺进来,反而会让整首歌更像是从人群里,硬生生走出一条路。
老陈显然也听懂了这一点。
所以他盯着林夜看了两秒,没再劝。
因为劝也没意义了。
这不是临时硬撑。
是林夜在用另一种更危险、但也更可能狠狠干把场子唱起来的方式,把这首歌重新拿回自己手里。
顾冉站在一边,第一次特别清楚地意识到,林夜不是在“救”这场舞台。
他是在改写这场舞台的开法。
顾冉看着他,心里那股又冷又直的感觉,突然变得格外清楚。
为什么周启山、韩承宇这帮人,会这么怕林夜。
因为他不是只会写歌。
他还特别懂,别人最喜欢在哪一刀上下手。
而一旦他懂了。
很多本来很好用的脏招,就会在他这儿狠狠干失效。
老陈回过神以后,也不废话了。
“行。”
“那我们把第一段点击也抽掉。”
“你自己给第一口。”
“后面钢琴底我慢一点顺。”
“只要前面这一下你能扛住,整首就能救回来。”
顾冉却还是问了最后一句。
“林夜。”
“你确定不换歌?”
林夜把耳返重新戴好,语气稳得没有一点起伏。
“现在换。”
“外面明天就会记住一句话。”
“韩承宇一句‘影子’,把林夜的新歌吓回去了。”
“我不可能给他们这个口子。”
他说完,忽然又补了一句。
“而且《越过人海》本来就是今晚该唱的。”
“不是因为他们动了台子,我才临时硬撑。”
“它就该在初舞台第一场出来。”
这一下,连老陈都沉默了两秒。
因为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冲动。
是真觉得这首歌,配得上今天这场台子。
而且林夜说这句话时,连一点“赌一把”的味道都没有。
更像是从一开始,他就把今晚看成了这首歌该出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