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了桥,别人说先不挂名。
她补了旋律,别人说后面一起算。
她进过棚,改过词,也给别人的de垫过好几层情绪。
可最后真正挂出来的,永远是更亮、更大、更容易被记住的名字。
她不是没委屈过。
只是以前那些委屈,都还能被她自己咽回去。
因为那时候她总觉得,吃一口亏,换一个项目,也许还值。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如果她再退一步,她连自己这条桥都要被人狠狠干抹成“匿名样本”。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种最恶心的结局。
几天以后,工作室一句“沟通误读”。
几周以后,项目风声过去。
再过几个月,所有人只记得有过一条匿名样本引发过一点争议。
而她许青岚这个名字,会像从没出现过一样,被狠狠干擦掉。
而这种被擦掉,甚至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痛感。
因为对外看,它只是一场行业误会。
可对真正写歌的人来说,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你明明来过。
你明明写过。
你明明留下过声音。
最后却像从来不存在。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安静了半秒。
苏晚棠先在电话那头开口。
“那就别写长文。”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哭,也别先控诉。”
“你只做两件事。”
“第一,把作者本人和原始时间摆出来。”
“第二,问他们,你管这叫匿名样本?”
顾冉立刻接上。
“对。”
“不用解释整件事。”
“你只让所有人先看到,匿名样本背后,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赵衡也看着她,难得没再说什么重话。
只是低低补了一句。
“你一旦发出去,就别再回头删。”
“删了,气就散了。”
“你要发,就站住。”
许青岚点头。
“我站得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个平时几乎没人点开的账号。
头像普通。
昵称也只是一个不太显眼的小号名。
如果不是今天这一步,她可能再过很多年,都不会把自己推到台前。
她以前总觉得,幕后也挺好。
写歌、改歌、配唱、留名不留名,好像都只是行业里再普通不过的规则。
可今天她忽然觉得,如果连自己的桥都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带出去。
那她这些年学的、写的、熬的夜,都会被人当成一层方便替换的底稿。
她只安静了一瞬,就直接把昵称改成了自己的本名。
许青岚。
三个字,第一次端端正正挂在了最前面。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改掉的昵称,心里忽然有一瞬间发空。
好像这一改,不只是把名字亮出来。
也是把她之前那层“我只是幕后”的壳,狠狠干撕开了一道口子。
顾冉像是看出了她那点发空,语气难得放轻。
“你不是为了博眼球改名。”
“你是把本来就属于你的名字,挂回属于它的位置上。”
顾冉一边帮她录屏,一边往下说。
“先录手机原始文件页。”
“四月十七号那条语音备忘录先划给镜头。”
“再录你昨晚20:41发送`桥段备选_0417.3`那条聊天。”
“最后再把工作室刚发的‘匿名样本’声明带进去。”
“三段一接,比你打一千字都狠。”
赵衡也补了一句。
“系统时间一起录。”
“相册原始信息也扫一遍。”
“别给他们留口子,说你后补素材。”
许青岚低头照做。
她的手依旧不算完全稳。
可比起刚才那种被压得发慌的抖,现在更多的是硬提着一口气,把每一步狠狠干做完。
她录到自己那条凌晨语音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那条备忘录其实很普通。
只是她写完桥以后,怕第二天忘了情绪,随手哼给自己听的一段。
可现在它忽然变得很重要。
因为那里面不止有旋律。
还有她当时最原始、也最没被人碰过的创作痕迹。
苏晚棠的文案很快发了过来。
只有三行。
“我叫许青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