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还想抬高声调压过去,可林夜根本没给她起势的机会。
“押金抵房租。”
“水电我现在结。”
“东西我拿走,钥匙待会儿给你。”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咱们现在就把合同翻出来,站这儿算。”
“要是还算不清,我可以陪你去街道调解。”
一旁看热闹的几扇窗户后面,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小伙子不是那个搞音乐的么?”
“平时看着闷,今天倒挺能说。”
“扔人家东西也不太好吧……”
刘房东最烦这种场面。
她要的是占理,不是把事情弄成街坊都知道的拉扯。
尤其林夜刚才那句“街道调解”一出来,她气势明显就短了半截。
这种老小区的房东,平时最会拿“都是规矩”压人,可真要把规矩摊平了讲,反而未必愿意。
“行,行!”
她咬了咬牙,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横了。
“你要走就走,别以后又回来求我!”
“水电钱现在转!”
林夜点开手机,给她转了一百八十七。
余额瞬间又下去一截。
可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钱是肉。
可眼下能用钱解决的,都还不算最糟。
听见到账提示音,刘房东的脸色总算好看一点。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嘴上还是不饶人。
“算你还没烂到根上。”
“钥匙呢?”
林夜把那串已经掉漆的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她手里。
刘房东接过去,还想说什么,视线却忽然落在那两只黑色行李袋上,嘴角一撇。
“你这些破电脑破谱子我都没动。”
“就那把琴占地方,我才先给你拿下来的。”
林夜抬眼看了她一下。
没说谢,也没再争。
因为他知道,对方不是好心。
只是见钱到账了,语气习惯性往回收一点而已。
这世上很多难堪,本质上都不是情绪问题,是钱的问题。
穷的时候,连尊严都会跟着打折。
“走了。”
刘房东拎着钥匙,踩着拖鞋上楼,边走边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明天中午之前要是还有东西落在屋里,我可不管!”
楼道口重新安静下来。
围观的窗户也一扇扇关了。
只剩下夜风吹着墙上的小广告,哗啦哗啦地响。
林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全部家当。
两只行李袋,一台旧笔记本,一把旧吉他。
再加上口袋里的移动硬盘、U盘、手机和不到七百块的余额。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眼下能抓在手里的全部东西。
挺寒酸。
却比前世那个病死在出租屋里的自己,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现在,他手里还攥着路。
林夜先把吉他背上,又把一只行李袋拎起来。
拉链没拉严,里面露出半本发黄的手写谱。
他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忽然顿住。
最上面那页,正好写着《天亮之前》的最初草稿。
字迹潦草,副歌位置还被他自己重重划了好几遍,边上全是改动和标注。
如果说移动硬盘是电子证据。
那这本手写谱,就是更直观的第一现场。
林夜把它重新塞好,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得更紧了。
不能丢。
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丢。
街口的炒粉摊老板探出头问了句:“小伙子,要不要帮你叫个三轮?”
林夜摇头:“不用。”
老板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说:“你那琴小心点,刚才摔那一下我都替你心疼。”
林夜扯了下嘴角。
“嗯。”
他拎着东西往外走。
走到巷口,脚步才慢下来。
接下来去哪?
酒店住不起。
快捷宾馆这个点,便宜点的房间也得两三百一晚。
朋友?
原主有几个能一起喝酒吹牛的熟人,可真到了借宿、借钱、借设备这一步,未必有人愿意接。
更何况,他现在最怕的不是麻烦别人。
是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去。
周启山今晚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
星辉的人一旦反应过来,住处、朋友、常去的录音棚和酒吧,都会被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