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完成报名，得找地方上传视频，得保证材料能过初筛。

    而周启山那边，一旦缓过劲来，肯定不会安静。

    这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天亮之前》和原创身份走上选秀舞台。

    林夜快步穿过半条街，拐进巷口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空调冷气轰地一下罩下来。

    收银台后，一个年轻店员正低头玩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没什么兴趣地收了回去。

    林夜走到靠窗的高脚桌边，把移动硬盘、U盘和手机一股脑放下，先连上店里的免费无线网。

    信号瞬间满格。

    页面终于刷新出来。

    他点开本地视频文件，开始找素材。

    十几个命名杂乱的小样挤在文件列表里，日期跨度很长。有给网剧试唱的，有给广告片做参考的，也有单纯是他半夜写完歌，顺手给自己留的一版。

    林夜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很不起眼的文件名上。

    `de_0612_a`

    他点开。

    画面有些晃，角度也算不上专业，背景就是星辉录音棚最里面那间小练歌室。镜头里，他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灯光偏暗，穿的也是最普通的黑T，连造型都谈不上。

    可第一句一出来，林夜就知道，够了。

    不光够。

    甚至太够了。

    这就是《天亮之前》最初的个人试唱版。

    没有韩承宇后来的包装，没有顶级混音，也没有舞台灯光和氛围加成。

    只有一把木吉他，和一个还没被资本磨掉锋芒的林夜。

    他安静地把九十秒听完，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前世，这段视频后来被他自己删掉了。

    不是舍得。

    是没办法。

    韩承宇红了以后，公司要求所有相关原始文件统一归档，凡是可能牵出创作过程的素材，能收走的收走，收不走的删掉。那时候的他不敢硬扛，也根本扛不动。

    而现在，这段视频还在。

    就像老天专门给他留下的一记回马枪。

    林夜把视频截到最能抓人的一分半，又看了眼上传进度条。

    百分之一。

    百分之三。

    百分之七。

    他盯着屏幕，忽然听见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周启山】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

    林夜扫了一眼，直接划掉。

    第二条立刻又来了。

    【周启山】别犯蠢。你以为报名了就有用？节目组真要选，也轮不到你这种没后台的。

    第三条。

    【周启山】我最后给你十分钟。

    林夜面无表情，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

    店员正好走过来补货，看见他手指动得飞快，顺口问了句：“哥，赶论文呢？”

    林夜头也没抬：“赶命。”

    店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夜已经点下了提交。

    页面短暂卡顿了一下。

    下一秒，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

    【资料提交成功，审核中。】

    【通过初筛的选手，将收到线下海选通知。】

    林夜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成了。

    至少第一步，成了。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松劲。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全民新声代》的初筛虽然号称公开，但真正决定一段视频能不能被看见的，从来不只是唱得好不好。

    标题、分类、素材标签、导播组的初印象，甚至工作人员当时的情绪，都会影响结果。

    同样一段视频，落到不同人手里，命运都不一样。

    这就是行业。

    不讲理的时候，比什么都不讲理。

    林夜重新点进报名后台，拉到“个人补充说明”那一栏。

    这项不是必填。

    大部分人也不会在这里写太多。

    可他知道，这地方其实是个口子。

    对那些每天要刷上千条报名视频的海选导演来说，一段没头没尾的普通翻唱，很容易被直接划过去；可如果你能让对方在打开视频之前，就先多留一秒注意力，结果往往就会完全不同。

    林夜手指停了停，打下一行字。

    “原创歌手，自作词曲，自弹自唱。”

    想了想，又删掉。

    太普通。

    换谁都会这么写。

    他重新敲字。

    “原创作品《天亮之前》De演唱者。”

    打完这一句，林夜自己都笑了。

    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