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珊很利落,二杀更利落。
陈俊彦在上车前回了三次头,每一次陈朵都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第四次他没有回头,因为雯珊把他的脑袋按进了车里。
“下次再来看你!”
车门关上,闷住了后半截声音。
尾灯消失在山路弯道。
土狗“陈俊彦”追出去了二十多米,跑不动了,趴在路中间喘气。
陈朵抱着那个写了“朵”字的篮球。
没有哭,但那张不太会做表情的脸上,嘴角向下撇了撇。
“他还会来吗?”
陈朵问这话时没有看陆渊,眼睛盯着尾灯消失的方向。
陆渊没有回答,他说不出“会”这个字。
规矩,流程和陈朵的身份。
哪一条都不是他现在能拍胸脯打包票的。
“先回去睡吧。”
陈朵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篮球,又看了看路中间趴着的土狗。
“…嗯。”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假面骑士。”
“嗯?”
“谢谢。”
声音很轻,被竹林的风搅碎了大半。
陆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里屋。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土狗从缝里钻进去,尾巴最后晃了两下。
他转身往自己住的西侧客房走,推门进屋。
一个穿着灰色宽袖的青年正歪在他床上,手里拈着一根草梗,翘着二郎腿对着天花板发呆。
“…王也?”
王也听到声音,偏过头:“哟,回来了。”
陆渊的表情非常微妙。
他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床上那位。
“我记得这屋子是锁了的。”
“你那锁跟没有一样。”
王也坐起来,把草梗扔了:“我用指头弹了一下就开了。”
“…你怎么跑我房间里来了?”
王也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衣服上沾了几片草叶,头发也有些凌乱。
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青。
“为了诸葛青。”
“诸葛青?”
“他被马仙洪叫来了碧游村。”
王也搔了搔后脑勺:“两天前的事。这小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不愿离开。”
陆渊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所以你堂堂武当三丰派嫡传弟子,住的地方是我的房间?”
“马仙洪给我安排了间柴房。”
“柴房?”
“床板硬得跟棺材似的。”
王也神色间透出几分委屈:“你这屋子床软。我溜达着溜达着就溜达进来了。”
陆渊把杯子放下。
“你睡我床你倒是把鞋脱了。”
王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运动鞋的脚,默默把鞋蹬掉,踢到床底下。
“讲究。”
陆渊没再纠缠住宿问题。
王也这种人跟你扯皮能扯到天亮,这是世间少有的、能把摆烂讲出一番道理的奇人。
王也看了他一眼。
“你跟马仙洪什么关系?怎么感觉你在这里比我自在多了?”
“私交。”
“…行吧,不追问了。”
……
碧游村。
临时工们的临时驻点。
王震球推门走进来的时候,除了冯宝宝,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他的衣服前襟裂了一道口子,左边脸颊上一道浅浅的血痕。
头发散着,像个刚被城管追了三条街的野摊小贩。
张楚岚第一个开口。
“球儿,你这是怎么了?”
王震球走到桌边,拉开凳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走路没看清楚,摔了一跤。”
屋里安静了两秒。
黑管儿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视线掠过王震球身上的划痕,停在他袖口整齐的切口上。
那是刀伤。
而且那个切面的角度…
黑管儿没说话。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点破。
老孟是唯一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的人。
他点点头,嘱咐王震球注意安全,山路难走。
张楚岚半张着嘴,看看王震球的伤,看看众人的反应,把到嗓子眼的追问又吞了回去。
三百六十行,识时务者为上等人。
他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