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山势起伏,雪线蜿蜒。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动了。
那是整条山脊从远及近,像一条沉睡许久的巨兽,缓缓地翻了个身。
积雪成片滑落。碎石顺着坡面滚下去,撞在裸露的岩壁上,发出轰隆隆的回响。
陆渊目光一凝,捏住刹车。
追迹者轮胎在碎石上拖出两道痕,停在一块裸岩前。
“不是吧…”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震了一下。
山腹深处传来低低的摩擦声,厚重,悠长。
雪线尽头,一截玉白色的鳞甲从山岩间显露出来。
那鳞片每一枚都有门板大小,边缘刻着天然纹路。
山风掠过,纹路间有细碎的地脉炁光流动。
宛如江河,又似星河。
陆渊仰起头。
他看见了一个庞大到不讲道理的头颅,从长白山深处抬了起来。
玉白巨蟒。
双角未成龙,却已有山岳气。
那颗头颅从云雾和雪线里升起时,周围山林齐齐低伏。
那双竖瞳俯视下来时,陆渊后背的汗毛都老实了。
这不是邓有福身上那点分神。
这是本体。
柳坤生。
山海关以北柳家共主,长白山地脉里养出来的老祖宗。
陆渊默默地将追迹者收回噬囊。
这种场面还骑车,有点不尊重老前辈。
万一柳大爷觉着他炸街怎么办?
巨蟒盘踞在山脉间,身躯一部分还藏在云雾和雪线下。
远远看去,哪是什么蛇,分明是一条玉白山岭横在天地间。
柳坤生开口。
声音虽轻,却盖过了呼啸的山风。
“小友。”
陆渊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柳大爷,您这出场方式挺环保啊。”
“零油耗,纯地脉驱动。”
巨蟒竖瞳低垂。
若是旁人敢这么贫,东北出马仙界当天就能开席。
但柳坤生没有恼。
他看着陆渊,许久之后,蟒首向下压了半寸。
这是礼。
“小友,今日之事,老夫谢你。”
陆渊原本还想贫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
他抬头看着那庞大的身影,抓了抓头发。
“柳大爷,别整这么客气。”
“我就是顺手拆了个邪教窝点。”
“顺手?”
柳坤生的竖瞳里有风雪翻动。
“那处九菊邪谷,压在长白山地脉上几十年。老夫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吾等与山川相连。他们借万人坑养极阴,借怨魂污地脉,又以九菊邪术钉住山根。”
“越靠近那极阴阵,越会被它借地脉反噬。”
“仙家进去,是送命。”
“弟马进去,是陪葬。”
“老夫若以本体强行碾过去,长白山地脉也要被撕开一道几十年都难愈合的伤。”
陆渊没说话。
山风吹过来,带着雪味。
远处,那些被解脱的魂影早已散入山川,可这里仍残留着点干净的灵光。
柳坤生抬首,望向九菊据点的方向。
“当年他们来东北,杀人,夺山,掘脉,炼魂。”
“老夫那时受南北契约所限,不能越界太深。等吾等反应过来,许多堂口已经没了。”
“有些账,活人记着。”
“有些账,山也记着。”
他低下头。
“小友替长白山讨了一笔旧债。”
陆渊听得有点别扭。
他最怕这种正经场面。
别人一正经,他就容易想说烂话救场。
可这次,他没插科打诨。
那些玻璃容器里的仙家,那只求死的白狐,还有地下墙壁里塞着的骨骸毛皮,都不是一句“过去了”能带走的。
“旧账还没算完。”
“九菊一派在东北能埋这么深,不会只有这一处据点。”
“比壑忍也没死绝。”
“嶋浪、神谷宗马是没了,可背后的人还在。”
柳坤生竖瞳收缩。
“老夫会查。”
“东北三省所有堂口,所有山头,今日起闭门清账。”
“谁勾外敌,谁借邪法,谁吃里扒外,老夫亲自送他下去。”
“那挺好,我就喜欢这种售后态度。”
巨蟒看了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