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蹲在田晋中院子屋脊的阴影里。
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已经被咬得稀巴烂。
就在半分钟前,他亲眼看着那个平时乖巧的小道童小羽子,毫无征兆的一掌劈在了另一个道童小庆子的后颈上。
小庆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王也抬手拍在自己脑门上。
就知道!
就知道陆渊这小子不会给自己安排什么闲差!
里屋,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双眼瞪大,眼角几乎要裂开。
“小羽子!你疯了吗!”
小羽子没有立刻回答,转过身面向田晋中。
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一片平静。
“田老,得罪了。”
他理了理身上的道袍,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的给田晋中鞠了一躬。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全性代掌门,龚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院子里,震得人耳边发麻。
屋顶上,王也差点脚下一滑,从瓦片上滚下去。
卧槽!
王也在心里骂了一句。
全性代掌门?
就这还没我胸口高的小屁孩?!
陆渊你大爷的!
你管这叫顺手帮个小忙?!
屋里的田晋中更是身体猛的一僵。
田晋中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少年。
全性代掌门?!
三年!
这个妖人竟然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伺候了整整三年!
田晋中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双手死死抠住轮椅扶手。
我竟然毫无察觉!
我甚至还觉得这孩子贴心,把他当成半个孙子看待!
师兄啊!
我糊涂啊!
我引狼入室,成了天师府的罪人啊!
龚庆看着田老那张紧绷发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田老,您别怪我。我这三年,给您端屎端尿,伺候得也算尽心尽力,我没有半点不敬您的意思。”
龚庆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发直。
“我潜伏三年,装了三年的孙子,只求一个答案。”
“当年甲申之乱,张怀义到底跟您说了什么?”
“那个让您宁愿被人废了四肢,宁愿几十年不睡觉,死守着不敢闭眼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田晋中浑身剧烈的颤抖着。
几十年前的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手脚被人斩断的感觉,那些为了不说梦话死撑着不敢闭眼的夜晚,一股脑砸进脑子里。
这一切,都是为了守住那个能让整个异人界天翻地覆的秘密。
龚庆摊开双手,语气甚至有些温和。
“您知道吗?全性这帮人,就是一群没脑子的疯狗。”
“他们只知道到处惹是生非,追求所谓的''''全性保真'''',其实不过是给自己放纵欲望找个借口罢了。”
龚庆冷笑了一声,眼神发冷。
“但我跟他们不一样。”
“既然我当了这个代掌门,我就得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整个异人界天翻地覆。”
龚庆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的盯着田晋中的眼睛。
“张怀义的尸体被发现时,全天下都在盯着''''炁体源流''''。”
“可我不在乎那劳什子功法,我只好奇一件事。”
“一个本该在甲申之乱中死无全尸的人,凭什么能像个普通老农一样,安安稳稳地躲了十几年?”
“甚至在临死前,还能拉着那么多各派的顶尖高手同归于尽?”
田晋中的身体微微一颤,干瘪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龚庆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顺着张怀义这条线,查到了他的孙子,张楚岚。”
“然后,我就看到了天师府这极其反常的态度。”
龚庆站起身,在屋子里缓缓踱步。
“老天师张之维,异人界公认的绝顶高手,泰山北斗。”
“他对张楚岚的态度,太耐人寻味了。”
“罗天大醮,表面上是选拔下一任天师,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给张楚岚量身定制的镀金大会!”
“为什么?是因为对当年张怀义下山的愧疚?”
“还是因为,张怀义身上,有着天师府绝对不能流落在外的某种传承?”
田晋中怒目圆睁:“一派胡言!我师兄做事,岂是你这种妖人能揣测的!”
龚庆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