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自安和3117对立而坐，后者浑身的触丝都竖起来了，像颗海胆。
它偷偷瞥了眼自家宿主，见他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由代码拼凑的身体险些死机。
宿主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
时间拉回到副本刚结束，尹自安回到空间后也不说话，就在系统搭建的虚拟水池里不停搓手，直搓到手背泛红流血也不肯停下。
3117盯着水池里的血丝，尖叫着伸出触丝拦住他的动作，“宿主！不能再搓了，再搓就把皮搓掉了！”
它勾起一块毛巾放在宿主手上，身体力行的比划着，示意他擦擦手。
尹自安顺从的擦干手，走到床边坐下，眼神空洞的盯着掌心。
3117直觉不对，聪明的大脑一转，当即跳到尹自安空落落的手心，撒娇卖萌，试图吸引自家宿主的注意力。
“宿主，是不是这次副本累到了？要不我们……”
“3117，我是作者，对吗？”尹自安眼神很空，声音也轻的不像话，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当然啦，宿主从前就是小说家呀。”
他盯着掌心的小团子，指背轻轻勾了勾它柔软的触丝，“我是说，我是《穿卡》的作者，对吗？
这是我的小说，对吗？
我的记忆和过去都是假的，对吗？”
3117被一连串的问题砸蒙了脑袋，刚想否认，就对上了尹自安的眼神。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大概就是自以为拼尽全力摆脱了过往的阴影，爬上高处后。
却在某天突然发现，过去的痛苦是假的，铭记的前半生是假的，就连自己也可能是假的。
空洞、坍塌、死气，似乎不用费什么力，就能把这双眼睛的主人压死。
3117是一只胆小统，害怕被上头问责，但它更在意尹自安。
所以它还是违背了上级的禁令，说了实话：“是。”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爱我。”尹自安自嘲一笑，双手捧着3117，捧着他仅有的全部。
再然后，便是现如今的情况。
3117焦躁的扭来扭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3117，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尹自安戳了戳它，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调，却带着点干涩。
3117点了点头，丝滑的扒上宿主的袍子，爬上他的脸。
这样就算宿主哭了，它也可以接住眼泪。
尹自安哭笑不得的碰了碰脸上的小球，托着它仰躺在床上。
“还记不记得你在我找上周梦和黎冯川时说的话?”
“……宿主，你怎么知道这次副本和他们有关？”
3117趴在他脸上思索着，触丝不解的挠了挠球顶，还是不明白，到底哪里露馅了。
“当时我没告诉你答案，我现在告诉你，因为他们是我笔下的角色。
我写小说时，想法很跳脱，总容易产出废稿，『良民』就是其中之一。
我那时为了这个故事想了很多设定，查了很多资料，每个人的名字，每一关的关卡，都反反复复琢磨了无数个日夜才想出来。
人名相同，情节相同，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就算有，世界意识也把你们卖了。”
3117惊讶的啊了一声，整只球都大了一圈，犹犹豫豫道：“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尹自安伸手揉搓了把3117，轻飘飘的吐出更炸裂的消息：“其实我从第一次和你对话起，就在怀疑了。”
“在已知的记忆里，我是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父母健全，爷奶疼爱，家里还有只爱宠。合该是个对生活抱有真善美想法的“傻白甜”，再不济也该是个道德标兵。
可我内心深处却只觉得疲惫，疲惫于乐天派人设，疲惫于永远饱含热情的生活。
我自觉道德感低下，对生命没什么敬畏，看到主角团的悲惨后，也只不过是唏嘘一二，这可并不符合我的人设。”
他一点点捋着自签约以来的种种：
“我的任务是修改烂尾结局，可在〖机械〗里，我拿到的角色，级别甚至高于boss，但能力的获得途径还算得上清白。
等到了〖凶手〗的时候，就隐隐有些过分“宠爱”了。
我不仅能在无限系统的管辖下，随意掳走被它标记的玩家，还能强行叫停游戏。
而你却毫不意外，真当我傻?”
尹自安报复性的拎起3117，使劲摇晃。
“〖旧日〗和〖良民〗更演都不演了。
我好像真成了神，言出法随，想要什么就能做什么，哪怕我并没有购买这项技能，却还是拥有了超出游戏范畴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