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高空撒下银辉，尽数照在他背上，像背了一片光。
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孩趴在他背后，腕骨突出，瘦的有点脱相。
他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下巴的骨头磕在卫东的锁骨上，细瘦的手圈住卫东的脖子，疑惑发问：
“175，你在干嘛呀？”
“……”
回应他的是带着凉意的晚风。
“好冷哦。”金发男孩缩了缩脖子，把脸贴在卫东的大动脉上，汲取温度。
“你这种意识体，也会觉得冷吗？”
卫东讥讽的声音传来，男孩却蓦然一喜，手臂更紧的搂住他，脑袋前倾，欢喜道：
“175，你终于肯搭理我了！”
从他出现在卫东身边到现在，任由他怎么做、怎么说，卫东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我是人，当然会冷啦。”
他把头重新靠回卫东身上，驱赶了他身上的寒意，“我是336啊，175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他的声音哽咽，满是委屈。
336。
怎么会忘呢？
卫东宽厚的大掌盖住男孩突出的腕骨，樱粉色的眼睛避开月光，声音听不出起伏：
“没有。”
“我一直都记得。”
“那就好。”336绽开笑，小身板一晃一晃，又扯回最初的话题：“175，你在干嘛呀？”
“医生让我饭后多运动。”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抱紧点，这样你就不冷了。”
“你开心就好。”
336像在做什么大任务似的，紧紧贴住卫东的背，决定誓死捍卫卫东后背的温暖。
卫东低头盯着被压扁的白花，胸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其实336顶多算是个他幻想出来的人，一团意识体而已，既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一点儿也不暖和。
算了，不告诉他了，说了又要闹了。
他托着336的屁股，把人往上颠了颠，好让他抓的更稳。
不远处的大屏上，鲜红的数字跳动：
〖19：44〗。
该回去了。
不然那堆真恶心玩意儿又要来催。
卫东想到了那群油脂混着腐肉的怪物，直觉一阵头大，踩着最后一波铃声，回到房间。
房门啪一声关上，挂在铁门外的房牌晃了晃，上面标着〖402〗。
在〖404〗对面。
大楼外的人影不断减少，月亮巡视一圈，将目光移向还亮着灯的康复运动中心。
康复中心三楼，褚聿手里握着短刃，尖端挂着滴福尔马林。
消毒水的味道占据了整片空间。
安平踉跄着躲开一地碎玻璃，整个人抖得像台快坏掉的洗衣机，说话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哥，哥，咱，走，走呗?”
褚聿看了眼3楼和4楼通道间的电子锁，又望向窗外耀眼的明月：“回去。”
“好！”安平兴冲冲的往出口走，但因为太激动，没注意脚下，结果就是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大马趴。
但好在没摔进玻璃碴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还没缓过劲，身体却在一瞬间腾空，再一眨眼就到了褚聿肩上。
褚聿扛着他三两步跑下楼，路过2楼时看了眼凌乱的人体组织。
安平中途张了几次嘴，还没说什么，就灌进一嘴巴消毒水味儿，苦的他直吐舌头，想说的话也没说成。
等两人终于平安落地，褚聿把安平卸下来，后者一句话没说，哇一声吐出来。
“哥，能不能，呕……
下次，别扛了，有点，呕……
想吐，呕……”
安平吐完只觉眼前发黑，世界天旋地转。
完蛋，低血糖犯了。
在强制关机前，他只来得及对褚聿说一句：“别扛！”
“安平?”褚聿盯着地上昏死的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活的。
他扯过安平一条胳膊搭在脖子上，盯着他无意识颤抖的身体，叹了口气，把人背到背上。
安平的脑袋垂在一侧，额头沁出冷汗，低语道：
“别，别打我，别打，我。”
“我，不，不是哑巴。”
说到后面，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泪水划过脸颊，钻进褚聿的衣服里。
褚聿抿抿唇，勉强抽出半只手，拍了拍他的脸，“别哭进我衣服里。”
安平没醒，哭的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