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守卫识得他的身份,未加阻拦便放他入内。李青正于书房静坐观简,见他入内,随手放下玉简,淡淡颔首示意。
周管事躬身行礼,将周涛所求一五一十据实禀明,说罢垂手静立,屏息等候李青决断。
李青听罢未曾即刻言语,指尖轻叩杯沿,慢啜一口清茶,目光投向窗外流云,陷入沉吟。周管事垂首噤声,不敢有半分惊扰。
片刻之后,李青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却不容置喙:“给他两百万凡人。”
周管事骤然一怔,全然未料此事竟如此顺利。他本以为需几番周旋,甚至要周涛亲自登门拜会,不曾想李青一口应允,未做半分为难。
李青看穿他心中疑惑,淡淡解释:“凡人如蝼蚁草芥,需繁衍生息方能绵延,给得过多,反倒影响坊市吸纳新鲜血脉。大燕十余郡,三年也仅能为坊市输送千余成年仙苗,分寸需拿捏得当。”
周管事连连躬身应是,心中暗叹青叶上人思虑深远,步步皆有章法。
李青话音骤然转冷,神色凝重几分:“近些年来猎妖队死伤日增,那些筑基家族所辖邦国人口虽众,却只拣选灵根上佳者收为亲眷仆从,不肯悉心培育仙苗,每十年上缴的散修愈发稀少,是该敲打一番了。”
周管事心头一凛,心知此言既是说与他听,亦是敲山震虎,震慑坊下各方势力,当即恭声应下,不敢多言半句。
“既让他迁走两百万子民,便需立下规矩。”李青续道,“此后每十年,须向坊市输送一千仙苗,协力开发青叶山脉,此为条件,你务必转达清楚。”
周管事心神一凝,连忙应道:“上人放心,属下必定一字不差,转告周前辈。”
李青挥袖示意退下,周管事躬身告退,匆匆赶往周涛落脚的客栈,叩门之后,将李青的应允与条件尽数告知。
周涛听罢,心中悬石落地。他本以为迁民事宜必有波折,未料李青如此爽快,虽附十年千名仙苗之约,以两百万凡人基数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且仙苗入坊市修炼,亦是一条前程,算不得苛责。
周管事自袖中取出一面铜牌递上:“持此令牌前往大燕皇宫,大燕天子自会为你调集人口,不敢有违。”
周涛双手接过,铜牌掌心大小,正面镌一“青”字,背面纹路玄奥繁复,隐有灵气流转。他收入储物袋,郑重道谢。
周管事摆手笑道:“前辈不必多礼,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言毕拱手告辞离去。
周涛未曾多作停留,当即动身,御空往洛日郡而去。
半个时辰后,身影落于武馆庭院,天色已近薄暮,馆内灯火通明,弟子们仍在院中刻苦练功。
他神识轻扫,大牛、石头、小六子皆在,三妮亦在正屋照料周念。周涛并未即刻入内,立在庭院之中,望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心绪微澜。
十余载光阴弹指而过,当年他一介孑然无依的穿越客,身无长物,步步荆棘,走到今日,终要踏出问鼎一方、开国立业的最关键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正屋木门。
三妮正抱着周念轻哄安睡,见他归来,连忙起身。周涛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转头看向大牛:“去将所有人尽数唤来,包括驻守外城的老孙头,一个都不要落下。”
大牛微怔,见周涛神色肃穆,不敢多问,转身快步离去。石头默然起身,随同前去寻人,小六子满眼兴奋,亦快步跟在身后,满心期待馆主即将宣布的大事。
大牛一路疾行,心中暗自思忖。今日馆主气度与往日截然不同,沉稳之中藏着一股开天辟地的威势,他虽道不明缘由,却笃定必有惊天大事降临。
他忆起初见周涛的模样,彼时他流落街头,饥寒交迫,骨瘦如柴,馆主驻足问他,愿不愿吃上饱饭。他不假思索点头应下,未曾想这一承诺,便是十余载追随。他不知前路将至何方,只认准一条心:馆主令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这条命本就是馆主所予,从无半分犹豫。
约莫一个时辰,众人陆续齐聚。正屋之内人头攒动,庭院之中亦站满弟子,老孙头自外城匆匆赶来,气喘吁吁,满面激动,平生首次踏入武馆正屋,左右张望,被小六子拉至前排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