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尾声(一)
    宋小月那番话在人群里激起的涟漪还没散开,陆离已经从石碾子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宋大山剔骨用的尖刀,刀尖在午后阳光下闪了一下。

    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宋小月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脸色变了。

    陆离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野猪肉上轻轻划过,割下一块最肥的五花。

    “这块肉是给王婶留的,她儿子去年修堰埂摔断了腿。”

    他又割下一块前腿肉,“这块给何婶,她家鸡被偷的事,我没忘。”

    “鸡不是我偷的,但你爹心里清楚,是谁穿了和我一样的蓝布衫,戴了墨镜,去公社卖的鸡。”

    何老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走到前面,嘴唇哆嗦了几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宋德华。

    陆离继续割下一块肉,递给宋德华:“二叔,前些日子,有些人想欺负我们家小米。”

    “多谢你和大山哥帮忙,这块肉就当是我们一家人对你的感谢了。”

    宋德远做出那样的事。

    陆离没有直接拿刀捅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宋德远却还来找事,宋德华收下肉,也看向了宋德华。

    宋德远感受到了压力,接了一下宋小月,二人灰溜溜地跑了。

    肉分完了。

    整整三百二十斤的野猪,五队和六队每户都分到了一块,帮挖陷阱的六个人每人多拿一条腿。

    陆离自己则留了内脏、猪头、猪蹄这些请队上人的吃饭。

    夜幕降临后,打谷场上支起三口大锅,柴火烧得旺旺的,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

    孩子们举着碗排队等肉骨头,大人们蹲在场院边上,用肉汤泡着红薯饭吃,吃得满头冒汗。

    宋德华端着碗走到陆离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烟斗,慢悠悠地装了一锅烟丝。

    “塘子的事,算是定了。但章程得跟上——两个队各选两个管事的,账目公开,年底按工分分鱼,谁也别想多吃多占。”

    陆离点了点头:“三叔,章程我早已经写好了,明天拿给你和六叔过目。”

    宋德华看了他一眼,烟斗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小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

    灶房里亮着油灯,宋小米坐在灶台前择菜,听见门响,抬起头。

    陆离把猪下水放在案板上,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发现空了。

    宋小米站起来,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递给他。

    “今天去公社买的,”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你上次说这个烟好抽。”

    陆离接过烟拆开,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吐进夜风里。

    “宋小米。”

    “嗯?”

    “爸的塘子,我拿回来了。”

    宋小米择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一颗老菜帮子被她掰得咔咔响。

    “我知道,”她说,“队上的人都在说。”

    陆离弹了弹烟灰:“他们还说什么?”

    “说……”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沉默在灶房里蔓延。

    只有灶膛里余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

    陆离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起一颗菜,笨手笨脚地帮她择起来。

    他择得不好,把能吃的叶子也扯掉了,宋小米伸手夺过来:“这是留着的部分。”

    陆离看着她低头择菜的样子,忽然笑了。

    三天后,翻水堰的章程在打谷场上当众宣读。

    两个队各选了两个管事人,账目每季度在晒谷场张榜公布,年底按工分和投入分配。

    陆离被推为总负责人,每月多记十个工分。

    宋德华和杜老六做监督,任何一笔开支都要三个人同时签字。

    塘子稳了,陆离把精力转回了饭店。

    笋岗那边的店面早就退了,他把灶台重新砌在了自家院子里。

    宋大山帮忙把堂屋改成了待客的前厅,四张方桌,十六条长凳,墙上挂了几串干辣椒和蒜头。

    胡桂芳隔三差五带人来吃饭,有时是光明农场的干部,有时是化工厂的采购员,嘴都刁,但吃完了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月底算账,扣掉食材和调料成本,净赚了一百二十块。

    宋小米坐在油灯下一张一张数着毛票,数到最后,手都在抖。

    陆离拿过钱分成三份,一份日常开销,一份翻修房子,一份悄悄攒着,谁也不告诉。

    宋小米没有追问,只是把属于日常开销的那份锁进了柜子里,然后把钥匙揣进了自己口袋。

    两个月平静如水。

    池塘里的鱼苗长了半寸,饭店的熟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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