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没去菜市场，而是去了上次那个巷子。
百姓与城管的斗争自古都有，巷子里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也在偷偷卖东西。
他找了个角落，把木桶放下，揭开盖子。
新鲜的鱼，鳞片还闪着光，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刚打的。
没一会儿，就有朝九晚五的城里人围过来。
“这鱼新鲜啊，怎么卖？”
“黄花鱼三毛一斤，带鱼两毛，马鲛鱼四毛。”
这价格比收购站贵了一倍，但比国营饭店便宜。
买的人不少，不到一个小时，一百多斤鱼就卖了大半。
现在，陆离的兜里已经揣了近三十块钱。
宋小米这个女人虽然恨自己入骨，但凭她善良、省俭的性子，那钱肯定没有花多少。
也就是说，只要给十五块钱，医药费就能摆平了。
等会儿卖完鱼，便去笋岗那边打听一下开店的事情。
如果合适的话，便先把房子租下来，然后明天制办一点桌椅板凳，便能真正地赚大钱了。
他正想着呢，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市管队来了！快跑！”
陆离心里一紧，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人从巷子口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女人。
苏婉。
“我艹。这特么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呀！”
陆离低声骂了一句，手脚麻利地把木桶盖上，站起来就要跑。
但苏婉的眼睛太尖了，一眼就看见了他。
“站住！”
陆离站住了。
不是他不想跑，是跑不掉。
这具身体还是太虚，本来跑两步就喘。
这一路上拉着车，早就累成狗了，还不如站着。
苏婉走过来，看见是他，脸色一沉，一把将他拉到了一边。
“陆离？又是你？”
陆离嘿嘿笑了笑：“苏主任，真巧啊，又见面了。”
“巧？”苏婉冷笑一声，“我今天在这条巷子盯了大半天，就等着抓几个投机分子以儆效尤。”
“哼哼，我是千想万想，没想到抓到的是你。”
“辅城公社，七大五队，妻女都养不活的陆离！”
她说着揭开木桶盖子，看见里面的鱼，脸色更难看了。
“昨天卖野味，今天来卖鱼？”
“陆离，你是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最气人的是，她昨天回到家里，还给父母说起这事。
那语气和表情，完全就是雷锋一样的好同志。
当时她爸苏玉明便说是骗子，她还不信，还跟她爸争到面红耳赤。
谁知现在打脸就来了。
陆离也知道像苏婉这种聪明、善良的女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骗她，赶紧赔笑。
“苏主任，你误会了。这不是卖的，这是我自家打的鱼，吃不完拿来换点钱……”
“换钱就是卖。”
苏婉再也不信这些鬼话了，语气生硬地打断他，完全没有昨天好领导、好女人的模样。
“辅城公社，七大五队陆离，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
“按照国家政策，即便是自产自销的农副产品，也需要在指定地点销售。”
“你现在在这里摆摊，已经属于违规。”
“不只如此，你这些鱼一看就是从渔民手中收过来的。”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投机倒把，赚取老百姓的血汗钱！”
“你现在要么交五块罚款，要么跟我回市管所反省三天。”
三天？
老子还要赚大钱呢，三个小时都不想耽搁。
陆离语气恳切地道：“苏主任，不瞒你说，这些鱼真是我去海里打的。”
“我女儿病了，住院要二十块钱，我实在是没办法呀！”
正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
很多时候，越穷苦的人，越是会遇到各种灾难。
难道这个陆离真的这么命苦，先是老婆要寻死，然后又是女儿生了病？
苏婉看着他，又想起昨天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可老爸的话还在耳边，投机分子也的确是花样百出，她不得不提防着。
“哼，昨天骗了我，今天我再上当，那就是真傻了。”
“所有鱼没收，罚款五块钱，要不然我就抓人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陆离知道跟这个女人硬来不行。
他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做出一种高尚而无奈的样子。
“苏主任，那你看这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