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笑了笑，伸出手，跟那根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玉儿认认真真地说完，又补了一句，“变了是小狗。”
陆离被逗得哈哈大笑：“好，变了是小狗。”
宋小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继续收拾手里的野味。
因为她根本不相信陆离会做菜。
整整三年多了，这个男人除了她爸死那天，连灶房都没进过。
平时油瓶倒了也不扶，现在却说要给孩子做吃的？
怕不是要把厨房给烧了。
但她也没有阻拦。
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跟他争论什么。
他也怕这个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的男人，听着看不起他的话，又要发火打人。
他愿意折腾就折腾吧，大不了一会闭着眼睛吃下去，只要女儿能开心一点就行了。
陆离提着竹鸡进了灶房。
灶房低矮昏暗，煤油灯中，烟熏火燎的墙面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让人一下子想起了巫婆的炼药房。
灶台是土砌的，只有台面上抹着一层水泥，被擦得干干净净的。
两口铁锅一大一小，大锅煮猪食，小锅做饭菜。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
陆玉儿跟了进来，高兴地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
她用杂草点了火，又用吹火筒吹了几下。
火苗腾地窜起来，她的嘴巴也被吹火筒上的火灰染了个黑圈。
可看着爸爸亲自为自己下厨，小丫头却乐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小朋友的笑容总是最纯净动人的，陆离看着她那个样子，也不由笑了起来。
只是这家里真的是太穷了。
案板上，味精、酱油、醋，都没了。
盐只够炒一盘菜，油也只剩坛子底薄薄一层，勉勉强强能润个锅底。
这就更别说八角、茴香、香叶这些避开野味腥气的调味料了。
“这也太穷了点吧？”
陆离心中苦笑一声。
前世他在饭店当主厨时，光调料就有上百种。
另外还有墩子、服务员，天天都围着他打转。
现在倒好，四样，还都是最次的。
但他是个从后厨混到酒店董事长的超级大厨。
不只能用好料做菜，还能有什么材料就做什么菜。
通过技术和经验，把最普通的东西做出不普通的味道。
他将竹鸡开膛、去内脏，动作麻利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这身体虽然虚弱，但心中有记忆，刀工还有半成。
竹鸡不大，骨头脆、架子小、肉也嫩，不适合久炖，最适合爆炒。
他把竹鸡切成小块，用盐和水抓匀腌上。
又拿出半截红薯切成薄片，泡在碗里，制成简单的芡粉。
再从坛子里摸出几瓣腌蒜，拍碎，拿出半截再从墙上扯了几个干辣椒，切成段。
锅里放油。
就那么一点点，真的只能勉强润个锅底。
油热了，下蒜和干辣椒，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然后下竹鸡肉，大火快炒，锅铲翻飞。
肉块在锅里跳跃，每一面都均匀受热。
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宋小米在院子里闻到了，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灶房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味道，她从来没在自家灶房里闻到过。
难道他真的会做菜吗？
她心里有些奇怪。
灶房里，陆玉儿早就闻到了，小鼻子使劲吸了吸。
赶紧搬来小板凳，站到灶台边，趴着朝锅里看。
“哇，爸爸，好香呀！我从来都没有闻过这么香的肉，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吃货，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陆离又快炒了一会，最后放下制好简易芡粉，这才把竹鸡盛了出来。
只是家里连个像样的盘子都没有，用的是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但他摆盘的习惯改不了，把肉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搁了几根葱子做点缀。
小半碗平平无奇的炒竹鸡，愣是被他摆出了酒店出品的架势。
陆玉儿看着碗里的肉，眼睛瞪得圆圆的，口水已经流出来了。
“爸爸，我能吃一块吗？”
“小傻瓜，就是给你做的！吃吧！”
小丫头熟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