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黑潮林者，火种必用干杉。遇雾渐浓，切不可加柴以抗。】
【雾中偶有异声，似远似近，老兵称之"不属于这世上的动静"。】
二十来分钟之后，岩脊上四个和沟里四个在缓坡上汇到一起。
秦刃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一道，"它朝这边去。"树枝往北戳。"我们原本也往这边去。"
柳望舒收了刀，"目标区域在那个方向。"
"对。"秦刃把树枝扔了。"它带着一道伤往北，得落下来养翼骨。落哪儿不一定，大概在开阔地西北侧那片岩群。我们原本今晚到第三哨塔扎营，明早进去。按原计划走。"
林烈按了耳塞，"顾栗，我们按原计划走。"
那头顾栗笔尖敲了两下，停了。
继续北推。走到下午六点多，天色开始往下沉，风一阵一阵从北边过来。前面的林子密起来，树皮从褐色转暗。
秦刃在第三哨塔那两根塌顶的木桩那儿停下，再往前就是他早上说的林子密的地方。
"今晚扎这儿，明早看情况。"
西北侧姜霜找到一块半人高的岩脊，三面挡风，只开北面。
柳望舒先排哨，她自己跟林烈第一班，秦刃和姜霜第二班，谢俊和乔晴第三班，雷朵和孟小河守拂晓。
雷朵把鸣锤放在自己脚边靠火那一侧，锤头朝北。"我第一次在黑潮林过夜，睡不着。"
两堆火分在岩脊根部东南那面。
秦刃说火不能大，干杉点着也只冒一尺火焰，烟压下去贴着地面飘。
八个人围成两组各坐一堆。
姜霜坐下之后把重枪横在膝盖上擦，擦完她从胸甲内袋里摸出一条旧围巾，褪色的深灰，绕了重枪的柄两圈，在柄尾扣了一个死结。她把枪立在身侧那块石头上，手又搭回膝盖。
孟小河在另一头用一块碎片磨箭头，碎片是盆地里从冠绝硬棱上崩下来的一小片，磨石在他掌心转动，沙沙地很轻。
秦刃不擦刀，只把刀横在膝上，刀尖朝外。过了一会儿他嘴里哼了半句什么，三四个音调，不成调子，哼到第四个音停了。
林烈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看回火上。
林烈站起来走到岩脊背阴那边拨了拨自己那堆火，回来顺手把柳望舒那块坐石往岩脊里挪了半尺，外面风大。
柳望舒正在解脚踝绷带重新绑，绷带绕完她就坐过去了。
谢俊挨着林烈右侧坐下。他把盾立在身边，左腕上老谢给的那块小石头被盾柄下沿压住了边。
"你肩。"谢俊伸手捏了捏林烈左肩。"今晚先吊着，尽量别翻身。"
"嗯。"
谢俊没挪位置，把盾立在身边挨着林烈这一侧。
乔晴走过来蹲在林烈左前臂旁边。
林烈左前臂那圈钩爪皮护腕被扯裂了一角。乔晴把护腕解下扔在火光边，里面那道裂口被血和汗糊在一起。她从胸甲内袋里掏出一卷新布条，一圈一圈从手腕往上绕。
"钩爪那根钢索回去换一根粗的。你带的这根太细，扛不住它抽翅膀那种劲。"乔晴用牙咬断布条。"你乔姐在锦城给你备了一捆你没带，我就知道你这记性。"
林烈喉头轻动了半寸。"下回带。"
"下回。"乔晴抬眼看他。"你还敢那样射？你是嫌你这只胳膊命长？"
林烈右手拎起水壶，父亲那只旧皮水壶，喝了一口。
乔晴绕完最后一圈，把绳尾塞进布条底下，拍了拍他的小臂站起来，走回另一堆火去擦自己的刀。
柳望舒走过来。
她没蹲下，单膝撑在旁边那块石头上，从自己包里抽出一卷盘好的钢索，递到林烈面前。
"我带的是粗的那种。"柳望舒说，"你先用我这根，回铁关再补你自己的。"
林烈看了她一眼，"借?"
"嗯。"柳望舒说，"用完换一根好的还我。"
她站起来，回自己那块石头前。
另一堆火那边，姜霜把重枪拆成三段擦，雷朵在她对面擦黑铁内芯，秦刃一个人坐在两堆火之间的石头上。
他过了一会儿开口，眼睛盯着地面。
"两个月前这片没这么浓。"
孟小河那边磨石声停了三秒，又响起来。
风从北边压下来一阵，带着一股冷湿的味，像铁锈泡在烂叶子水里。谢俊皱了下鼻子。姜霜伸手把重枪盖布往上拉了一截，盖住枪管。
林烈抬头。林子外那一片本来看得见的树影开始模糊。
北边的风过后，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里渗出来一层灰。不贴地，从每个树缝后面一起往这边推，和空气混在一起。
柳望舒先看到。
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