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鸿弯腰，把刚才插在地里的旧巨剑拔出来，剑身比他人还高，他换了个手，把剑背到身后，背完才开口。
“北面。”
他没看任何人，只看那三条焦痕的方向。
“纪尘在豁口外面数过。三只B级。深域里还有一只在动，没出来过。十三长老昨夜联签了令。”
齐姐坐在地上，左肩护甲裂着，没说话。关山两手空空坐在断剑下半截旁边，慢慢抬头看了季鸿一眼。这一眼里什么都有。季鸿没回他。
“焚踏不是来砺城的。它是被挤出来的，跑在前头。”
季鸿这才把目光挪回原上这群人。
“三条线都在动。砺城北、铁脊山脉前沿、铁关。铁关那边的黑潮林归队的人，昨天又少了两个。”
他顿了一下。
“明天清晨动身。”
他的目光落在林烈和谢俊身上，落得很稳。
“第一批。预判加盾。铁关需要这种配合。”
林烈握着刀的手没动。谢俊把手背到身后，接住了盾的边缘。
季鸿的目光又扫过孙铁柱、于彪。
“你们，下一批。七天后。”
孙铁柱张了张嘴，闭上了。于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锤把。
季鸿再往北面看一眼，转身。
“伤员先进城。”
风从北面吹过来。没人鼓掌，也没人哭。担架抬起来，木杆压在肩上，有人喘了一口气，被自己咽下去了。
第二天上午，锻造坊。
林烈和谢俊推门进去。炉火正烧，鼓风机在角落里嗡嗡响。老郭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根细铁条，没回头。
工作台上摆着一把唐刀。靠柄段那一截，刀身里嵌进去一层暗红，颜色比铁深，比铜暗。新缠的绳还带着皮油味。
工作台另一头那块布是空的，摊开着，什么都没放。
老郭把铁条搁下，转身，把谢俊那面盾推了过来。
“底面加了一层。蹄甲。纤维反着盾芯铺，撞过来卸两道力。”
谢俊伸手接。盾比原来沉一点，他试着翻了一下手腕，没说话。
林烈把刀拿起来，重心比原来前移了半指，他握了一下，缠绳的位置正好压在掌心那块旧痕上。
“谢了。”
“哼。”
老郭已经转回炉子那边去了，又拿起那根细铁条。
中午，驻所门口。
孙铁柱、于彪、程九坐在三块石墩上。孙铁柱把一只大手在膝盖上拍了拍。
“本来想跟你们一起走。”他说，“被排到下一批，七天后。”
他说完没等回答。
于彪没说话，从腰带上把一双新手套摘下来，塞到谢俊手里。手套是给盾手用的，手背那块包得厚。谢俊接住，握了握，塞进胸甲口袋里。
程九靠在墙上，嗑了一颗瓜子皮吐到脚边。
“铁关那边我师兄在。我提了你们俩。”他说，“那边怪兽多两倍，死得也快。”
他从兜里摸出一瓶小药瓶，扔过来。
“小吕给的。”
林烈接住。
“别死。”程九说。
林烈把药瓶收进胸甲内层口袋，挨着另一颗东西的位置。
孙铁柱没再说什么。他把那只拍过膝盖的手又拍了一下，像是收尾，然后站起来，背对着他们看远处的城墙。于彪还坐着，手指在剑斧柄上磨了一下。
林烈和谢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内城。
林烈走到母亲那个面摊前的时候，母亲已经在收摊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去把灶上的火重新点着。
火苗起来，水又开了。她下了一把面，在另一个小锅里磕了一颗鸡蛋，又磕了一颗。葱花切得比平时碎，撒下去看不见。
父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皮水壶。皮面磨得发亮，壶口的塞子换过一次，缝是新的。
父亲走到桌边，把水壶放在桌上，又往林烈这边推了一下。
“装腰上。”父亲说，“猎场的水变质了能喝出来。”
“嗯。”
林烈把水壶解开腰带挂上，挂在左侧。
母亲端面过来，两个鸡蛋卧在面上，白的边缘有点焦，她把碗放下，转身又回灶台那边洗起碗来，背对着他。
“吃完早点走。”她说。
林烈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放回桌上，起身。
“我走了。”
“嗯。”父亲应了一声。
母亲在灶台那边没回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林烈走出巷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