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教学楼一楼的资料室不大——三排书架，两张长桌，一台老旧的检索终端。
灯光是黄的，照在书脊上暖烘烘的。空气里有纸和灰尘的味道——她最喜欢的味道之一。
她在查一份猎人协会调查部的怪兽行为数据库——公开部分。关于怪兽的预判反应时间和人类猎人的对照数据。
"请问……这个数据库有更详细的分类吗？按怪兽种类分的那种……"
她对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调查部的工作人员，来学院做例行视察的。
制服，短发，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听到顾栗的问题她愣了一下——一般学员不会来资料室，更不会找调查部的数据库。
"你是哪个班的？"
"三、三班……"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数据库的？"
"我爸在调查部………"
女人看了她一眼——"顾研究员的女儿？"
"嗯……"
"你爸的甲壳厚度变异研究我读过。写得不错。"
顾栗的眼睛亮了——开关按下去了。
"真的吗？那你看过他关于灰石原种群裂甲兽甲壳增厚趋势的论文吗？
那个数据其实还有后续——他发现增厚不是均匀的，是在腹部偏后的特定区域集中增厚的，可能跟它们的觅食姿势变化有关——因为灰石原的食物分布在最近十年发生了迁移——"
女人听了一会，插了一句："你自己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不、不算研究……就是帮我爸整理数据的时候看到的规律……我做了一些交叉对比……样本量不够所以不能算结论……"
"样本量多少？"
"三百二十七只。我爸的样本是两百只，我又从公开数据库里补了一百二十七只。但其中有四十三只的测量标准不统一，我标注了但没剔除……"
她讲了二十分钟。
调查部的女人听完了。一句都没打断。最后说了一句："你将来可以考虑来调查部。"
"啊？我、我是猎人学员……"
"调查部也需要能打弩的人。你爸的脑子加你的枪法——挺好的组合。"
顾栗的脸红了。不知道是被夸了还是被看穿了。
从资料室出来已经天黑了。
顾栗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照在训练场的混凝土地面上——灰白色的一片。她应该左转上楼梯——但她想了想，往右走了。
不是迷路。这次是故意的。
她绕到了训练场的侧面——唐刀训练区。灯没开，但月光够亮。
有人在练刀。
林烈。一个人。
一百六十多斤的唐刀在月光下是一道暗灰色的影子。
他在对着假人靶砍——一刀一刀的。动作不标准——跟萧鹤教的标准套路不同，是他自己的打法。脚步不规则、出刀角度每次都不一样、重心在不断变化。
但每一刀都砍在假人靶的同一个位置——腹部正中。
顾栗站在训练区围栏外面。没出声。
她掏出笔记本——在月光下很难写字，但她习惯了。
"林烈·预判能力观察记录·补充样本"
她开始计时。看林烈挥刀——数他的出刀频率、两刀之间的间隔、刀身速度的变化规律。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假人靶是固定的——不会动。但林烈砍它的时候不是在砍一个固定的东西——他的身体在做"闪避"的动作。
每砍一刀之后他会往侧面跳一步或者往后退一步，好像在躲什么不存在的攻击。
他在假想一只怪兽。
他砍的不是靶子——是脑子里的一只裂甲兽或者冲角龙或者刺脊蜥。他在跟一只不存在的怪兽打架。
顾栗盯着他看了十几分钟——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运动轨迹图。林烈每次"闪避"的方向不是随机的——有规律。
他的身体在模拟一个特定的战斗场景，每一次闪避都对应着他"假想敌"的一次攻击。
他的预判不需要真正的怪兽。他的身体自己在模拟。
她又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出刀间隔不均匀。大部分刀之间间隔接近一秒，但每隔四五刀会有一刀特别快，间隔不到半秒。
她在笔记本上标注了那些快刀的位置——全部出现在"闪避"动作之后。
闪避完立刻反击——唐刀的核心"见切反击"。教材上写的是"需要多年实战经验"。他在假人靶上练出来了。
她看了更久——发现另一个细节。林烈练了大概半小时之后脱了训练服的外套。
月光下能看到他的右前臂上缠着纱布——裂甲兽尾刺留的伤。
已经结痂了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