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先回去算。”
后巷。
煤油灯还没点,桌上已经摆满账本。
李娟把钱匣子倒出来。
毛票、分票、硬币,摊了一桌。
“三百彩礼钱。”
“前头卖布剩下的四百多。”
“这几天买线、租机器、付夜工,已经出去一百八十六块七。”
“今天工钱结完,还剩……”
她算到这里,笔停了。
赵磊探头。
“剩多少?”
李娟抬头。
“一百三十二块四。”
赵磊没声了。
后巷一堆人,也都没声。
一百三十二块。
听着不少。
可再做一千副,光布和工钱就不够。
更别说运输、针线、机器维修。
赵雅靠在门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黄炳坤这招够阴。”
“不是说你货不好。”
“是让你好货卖不出去,卖出去了也拿不到现钱。”
“拖一个月,能拖死一片小作坊。”
张骁看着账。
“所以他才敢叫老规矩。”
赵磊拍桌。
“那咱就不扩了,先等货款回来。”
“等不了。”
柳婉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手里抱着一本灰皮账。
发梢有点乱。
鞋边沾着灰。
她走到桌前,把灰皮账摊开。
“今天五百副出去,十天后如果破损率低,订单会加。”
“到时候他们还压款。”
“你不扩,黄炳坤就说你产能不足。”
“你扩,现金流断。”
赵磊听得头皮发麻。
“柳同志,你别说这么明白,我害怕。”
赵雅瞥他。
“你也就这点出息。”
柳婉宁用铅笔点了点表格。
“但是有办法补。”
张骁看着她。
“说。”
柳婉宁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这些天裁手套,废料有二十六斤。”
“大片能做护腕。”
“窄条能做垫掌。”
“最碎的能包缝鞋垫边。”
“卖给散户,不走厂矿账,不压款。”
李娟眼睛亮了。
“护腕?”
柳婉宁点头。
“搬钢板、拉板车、扛麻袋,手腕最容易磨。”
“手套一副一角八,散户嫌贵。”
“护腕一副六分钱,垫掌两分钱。”
“便宜,现钱。”
老吴拿起一块废布,比了比手腕。
“能做。”
“边上锁一圈,里面加一层厚布。”
“干活的人懂这个。”
赵磊拍大腿。
“好啊!黄炳坤压大钱,咱赚小钱。”
赵雅也来了精神。
“百货大楼门口不能摆,但家属院、农贸市场可以。”
“我认识几个卖针头线脑的摊位,能搭着卖。”
李娟立刻翻本。
“那废料也要登记。”
“护腕、垫掌、鞋垫边,分开记。”
柳婉宁已经把样表写好了。
领废料,裁片数,成品数,现钱回款,返工废损。
一项不少。
张骁看着那几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半晌没说话。
煤油灯点上。
光落在柳婉宁手背上。
她的指尖有铅笔灰。
还有一点被纸边划出的红痕。
张骁把热水碗推过去。
“柳同志。”
柳婉宁抬头。
“嗯?”
“你这不是管账。”
张骁声音低了些。
“是救命。”
柳婉宁握着碗,耳根慢慢红了。
她低头吹了吹热气。
“那你以后少冒点险。”
“我账好做些。”
赵磊刚想起哄。
李娟一记眼神扫过去。
他立刻闭嘴。
这个时候嘴贱,容易被全后巷围殴。
张骁笑了下,拿起笔。
“行。”
“听柳会计的。”
柳婉宁没抬头。
“先签字。”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