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他把手套拿回来,丢到桌上。
“既然你们这么懂,那就测张骁的。”
“别光挑别人毛病。”
张骁点头。
“该测。”
他没拿桌上的废钢板,而是看向赵磊。
“把我们的铁拿出来。”
赵磊等的就是这句。
他立刻扯开麻布。
那块粗刺废铸铁露出来。
比废钢板小,但更难看。
边缘全是翻刺,铁面上还有炸裂后留下的尖茬。
钢厂代表一眼认出来。
“这是车间废铸件?”
老吴开口。
“废铸铁,炸过机床的那种。”
几个一机厂工人脸色变了。
他们都想起前几天那场事故。
王大富差点没命,老吴还受了伤。
张骁把废铸铁推到台前。
“黄厂长的废钢板太平。”
“真正车间里割手的,不是摆给人看的板。”
“是这种边角料。”
“毛刺乱,油污重,抓哪儿都不顺手。”
他说完,拿起一副自家手套,递给老吴。
“吴叔。”
“你来。”
老吴没说废话。
他戴上手套。
左手抓住废铸铁一边。
右手按住上面翻起来的毛刺。
后排有人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心!”
老吴没停。
他抓起废铸铁,往木桌上一放。
咚。
桌腿晃了一下。
他又用虎口卡住最锋利的边,来回搓。
一下。
两下。
三下。
粗刺刮过布面,发出刺耳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手。
赵磊咬着后槽牙。
李娟不在。
要不这会儿肯定得骂一句:这哪是测手套,这是测命硬。
老吴搓了十几下。
停手,摘下手套。
翻开掌心,布面起毛。
没破。
再翻虎口。
压边还在,加厚层没裂。
老吴把手套举起来。
“看清楚。”
“掌心能扛,是材料。”
“虎口不裂,是做工。”
“这东西贵六分钱,不亏。”
小礼堂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运输队老采购直接站起来,拿过那副手套又摸了一遍。
“给我们运输队先来两百副试用。”
钢厂老钳工看向自家代表。
“我们钳工班也要。”
钢厂代表没有立刻答应。
但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一机厂老方坐不住了。
他昨天把赵磊挡在门外。
今天脸有点热。
“张骁同志。”
他咳了一声。
“你们这个试用,能不能给一机厂也留一批?”
赵磊立刻看他。
“方叔,昨天不是说固定供应吗?”
老方脸上挂不住。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评审。”
赵磊还想怼。
张骁拦了他。
“可以。”
“但试用单要写清。”
“领多少,发哪个班组,十天后验损耗。”
老方点头。
“这个没问题。”
黄炳坤站在台边,脸上已经没了笑。
他供了几年劳保。
第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采购的面,把他的老路拆成了几段。
更麻烦的是,拆他的人没骂他一句。
只让工人自己摸。
这比骂狠。
矮胖男人凑到他身边,压低声。
“厂长,不能让他们签。”
黄炳坤没说话。
他看着张骁。
张骁正把手套一副副分给采购代表。
每发一副,只说一句。
“拿回去让干活的人试。”
这句话比所有报价都硬。
后排有工人喊。
“张同志,能不能散买?”
“我家男人在煤机厂,手裂得晚上睡不着。”
张骁看过去。
“今天不卖散货。”
那女工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