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骁还是看见了。
他没喊她。
喊了就落入吵架的坑。
张骁从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放到桌上。
“工商局归还清单。”
又拿出一张复写件。
“杭市劳动局调拨批文。”
最后,他拿起一副手套,翻开内侧。
“钢印位置裁在内衬边角,没磨掉。”
他把手套递给运输队老采购。
“您看。”
老采购凑近。
果然。
布料边缘有半截红章残痕,还有钢印压痕。
张骁声音不高。
“这批布被查封过。”
“也被退回来了。”
“为什么退?”
“因为手续没问题。”
他看向黄炳坤。
“黄厂长,工商局都盖章退的货。”
“你要说它脏。”
“那你是在说工商局眼瞎,还是杭市劳动局乱盖章?”
黄炳坤旁边的矮胖男人不说话了。
这帽子太大。
没人敢接。
赵磊冷笑。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有些人腿短,还偏爱跑。”
后排有人笑出声。
苏爱萍脸涨得通红,低头往门口挪。
李娟不在。
要是在,估计能把她堵到墙根算账。
张骁没追。
这笔账,留着更值钱。
黄炳坤终于拿起一副手套。
他捏了捏掌心加厚处。
“东西确实不差。”
这句话一落,不少采购代表眼神动了。
一机厂采购科老方坐在边上,手指敲了敲膝盖。
他昨天拒了赵磊。
今天他有点后悔。
张骁看了一圈。
“各位都是厂矿出来的。”
“劳保用品不是摆柜台看的。”
“是给工人保手的。”
他拿起老吴带来的那块废铸铁。
麻布一揭。
铁面上全是粗刺。
还有几道翻卷的毛边。
看着就割人。
后排立刻有人骂。
“这玩意谁敢空手碰?”
老吴戴上手套,直接抓住废铸铁边缘。
一抬。
铁块离桌。
他又换手,抓住另一边,用力拖了半尺。
刺耳的摩擦声刮过桌面。
手套掌心起了毛。
没破。
老吴把手套摘下,翻给众人看。
“我们车间老东西不说虚的。”
“这副手套,能让学徒少挨三道口子。”
小礼堂静了一下。
这话比广告管用。
工人听得懂。
采购更听得懂。
一副手套贵不贵,要看它能不能少出事故。
运输队老采购拿起一副。
“多少钱?”
张骁说:“批量一角八一副。”
老采购皱眉。
“供销社普通帆布一角二。”
张骁点头。
“普通帆布三天一换。”
“这个十天起。”
“账不难算。”
钢厂代表插话:“能不能保证每月两千副?”
张骁说:“现在不能。”
众人一愣。
连黄炳坤都抬了眼。
张骁接着道:“现在我每天最多三百副。”
“但只要有正式订单,我三天内扩到八百副。”
“半个月内,上两千。”
黄炳坤笑了。
“嘴上扩产,谁不会?”
张骁看向他。
“所以我今天不签空话。”
“先签试用。”
“每家两百副。”
“十天后验损耗。”
“破损率高,我退钱。”
“破损率低,各位再谈月供。”
这个说法很稳。
不给人画饼。
也不给黄炳坤抓把柄。
运输队老采购先动心。
“我们可以拿一百副试。”
钢厂代表也说:“我们车间钳工班能试。”
煤机厂那边的人刚要开口。
黄炳坤忽然盖上茶缸。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