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
老吴瞪他,“散卖是剥皮,加工是长肉。”
赵磊嘿嘿一笑。
“吴叔,你这话有水平。”
老吴哼了一声。
“我水平一直有,是你听不懂。”
下午两点。
第一批两百副手套装进麻袋。
张骁拿出三张纸。
“一机厂、湖市钢厂、城北煤机厂。”
“赵磊,你去跑。”
赵磊拍胸脯。
“包我身上。”
李娟提醒:“别一上去就说自己是张骁的人。”
赵磊一愣。
“为啥?”
李娟看他。
“你这张脸,太像要账的。”
几个大妈笑成一片。
赵磊气得指她。
“李娟,你等着,等我拿订单回来,吓你一跳。”
李娟低头记账。
“行,我等着被你吓。”
赵磊扛着麻袋走了。
他第一站去一机厂采购科。
采购科老方以前和他吃过饭,平时见了也能聊两句。
可今天,老方一看见他,就把茶缸盖上了。
“赵磊啊,不巧,厂里劳保用品今年定完了。”
赵磊把手套拿出来。
“方叔,你摸摸,这料子真硬。”
老方没摸。
“不是东西不好。”
“是手续不合适。”
“啥手续?”
“集体劳保采购,得走固定供应。”
“那谁供?”
老方低头喝茶。
“不方便说。”
赵磊听懂了。
第二站,湖市钢厂。
门卫看了介绍信,让他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
采购员出来,只看了一眼样品。
“太贵。”
赵磊忍着火。
“我价都没报。”
采购员把手套丢回麻袋。
“那也贵。”
第三站,城北煤机厂。
更干脆。
人都没见。
门卫隔着铁门说:“上头交代了,最近不收外头个体户东西。”
赵磊扛着麻袋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他一进后巷,把麻袋往地上一摔。
“他娘的!”
缝纫机声停了。
李娟抬头。
“一副没卖出去?”
赵磊脸黑。
“他们不是不要。”
“他们是不敢要。”
张骁正在看一副退回来的手套。
他把掌心那层加厚布翻开,又看了看虎口的针脚。
“说什么了?”
赵磊喝了一大口凉水。
“一机厂说固定供应。”
“钢厂说没报价也贵。”
“煤机厂说不收个体户。”
他越说越气。
“这不是一个人说的话。”
“这是一张嘴教出来的。”
李娟皱眉。
“苏爱华?”
老吴摇头。
“苏爱华现在在清运队,没这个面子封三个厂。”
张骁把手套放回桌上。
“他一个人不够。”
“但他能递话。”
赵磊看他。
“谁接话?”
张骁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黄炳坤。
老吴看见名字,脸色一沉。
“湖市二轻集体厂那个黄炳坤?”
张骁点头。
“他手里本来就供着几家厂矿的劳保用品。”
“我们一进来,抢的是他的饭碗。”
李娟说:“那他封我们,很正常。”
“正常。”
张骁把铅笔一放。
“所以不能骂。”
赵磊急了。
“人家都骑脸了,还不能骂?”
张骁看他。
“骂能换订单?”
赵磊闭嘴。
张骁拿起那副被退回来的手套,放到灯下。
“你们看。”
“湖市几个厂矿拒得太齐。”
“说明黄炳坤打了招呼。”
“也说明一件事。”
李娟问:“什么?”
张骁说:“他怕。”
后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