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丽疯了一样扑上来,又抓又挠。
两个人在地板上滚成一团,撞翻木椅,磕碎搪瓷杯。
精心维护了二十一年的柔弱精致,全碎了。
此刻她只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和另一条更狼狈的疯狗互相撕咬。
……
次日清晨,机械厂家属院后街。
槐树影子铺了一地,日头刚爬上屋脊。
林建军脸上贴着三道结痂的抓痕,缩着脖子往厂区走。
路过后街废弃仓库,他的脚步钉死了。
侧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赵磊的嗓音:“轻着点!码齐了!先入库再清点!”
林建军贴着墙角探头。
一辆灰扑扑的农用三轮车停在侧门口,车斗上的麻袋一个接一个往库里扛。
最近的一个麻袋口没扎紧,敞着。
里面露出整整齐齐,叠得方正的月白色布料。
高织卡其的确良。
一匹都没脏,一寸都没破。
林建军的膝盖软了。
食堂里的低语,李娟摊位上的吆喝,老周推掉正规活换新胎加高价油......
全是饵。
真正的三千斤好料,根本没走国道,根本没用老周的东风卡车。
顺着一条所有人都没盯过的水路,悄无声息进了湖市。
他搭进去四百块定金、两个被抓的打手、一本印着苏晓丽名字的存折,外加泡了半小时臭水沟。
换来一车泔水!
仓库二楼水泥走廊上,传来搪瓷缸磕在栏杆上的轻响。
林建军抬头。
张骁站在那里。
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搪瓷缸端在手里。
晨光打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目光撞在一起。
张骁没下楼,也没开口。
他只是慢慢抬起左手。
食指和拇指,在半空中轻轻搓了一下。
那是清点钞票的动作,也是清点存折的动作。
林建军瞳孔猛地放大。
全身的血像被抽空了,脸上三道抓痕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张骁收回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转身走进仓库。
背影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同一时间,城西。
棋牌室后巷,铁皮门关得严实。
陈四单膝跪在实木茶几前,脖子上的刮伤渗着血水。
茶几后面,刀疤七把玩着一颗铁核桃。
陈四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林建军泡臭水沟的细节都没漏。
刀疤七没吭声,核桃转了三圈。
“咔。”
碎了,碎壳洒在地上。
“四百块钱,让我的人去顶严打的雷?”
声音不大,屋里每个人的脊背都弓了下去。
“林建军的皮,我慢慢剥。”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手指拨开帘缝。
远处农贸市场方向,早起的小贩已经在支摊子。
“不过......”
刀疤七松开窗帘回过头,目光落在陈四身上。
“那个姓张的,三千斤好料走水路进了湖市,钱跟流水似的往兜里淌。”
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肉都送到嘴边了,凭什么只让他一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