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碎花
了会儿,转过头拿起黑色胶木话筒。

    “同志,接湖市第二纺织厂传达室。”

    接线员拨了三遍才通,杂音吱啦响了近三分钟。

    “喂?哪位?”

    清冷的嗓音带着一路小跑的微喘,在劣质电流里有些失真。

    张骁紧绷了一整夜的后背,在这三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松了。

    “婉宁,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急促的呼吸放缓了。

    “张骁?你不是回杭市了?怎么打长途过来?”

    语气里藏着一丝她自己没察觉的急切。

    “昨晚临时折返了一趟湖市,现在在杭市处理点尾巴。”

    张骁单手撑在邮电局斑驳的墙面上,压低声音,“昨天下午大圆机的事,磊子跟我说了。”

    柳婉宁握紧听筒。

    “我没吃亏,她现在还在刷厕所呢。”

    顿了顿,“我在车间干活,不是泥捏的,你不用操心我这头。”

    张骁眼底笑意漫开来。

    他假装叹了口气。

    “我不操心你,我操心我自己。”

    “昨晚连夜洗布料,白衬衫被铁丝划了道大口子,回了湖市都不知道上哪找人缝。”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柳婉宁没接话。

    但张骁听见她的呼吸,变浅了。

    “不过这趟没白跑。”

    他拢住话筒,把周围嘈杂隔在外面,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废料里翻出一截好料子,月白底的碎花。”

    “给你留了,等我回来。”

    电话线嗡嗡响。

    隔了两秒,听筒里才传来极低的声音。

    “……谁要你多事。”

    张骁听见了那句话尾巴上翘起来的弧度。

    他没戳破。

    又叮嘱了两句防着苏爱萍的话,接线员提示超时,才挂了电话。

    ……

    湖市,二纺传达室。

    柳婉宁把话筒搁回座机。

    胸口有一股温热的东西,像被炉火烘过的棉絮,慢慢晕开。

    “哟,小柳!”

    传达室大妈吐掉瓜子皮,笑得满脸褶子,“接个电话脸这么红?”

    “长途话费可不便宜,那小伙子上心呐!”

    柳婉宁低下头,胡乱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

    跨出门槛两步,脚顿住了。

    犹豫三秒,折了回来。

    她伸手把已经挂断的话筒拿起来,轻轻贴在耳边。

    只有冷冰冰的忙音。

    缓缓放下话筒,指尖在胶木壳上停了两秒。

    那道衬衫口子,那块月白碎花布,在脑袋里转来转去,赶都赶不走。

    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走出传达室。

    身后,大妈磕着瓜子,笑得肩膀直抖。

    ……

    同一时刻,杭市。

    钱德顺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小作坊门口,脸色像锅底。

    三口大水缸洗得干干净净,木架上连根线头都没留。

    他身后两个穿工商制服的人对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钱德顺咬着牙,转身往巷口公用电话亭走。拨号盘转了七圈。

    “马处,布……没了。手续全是干净的,劳动局许局那边已经认了这批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金丝眼镜后面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钱德顺,我给你三天。”

    “查清楚张骁在杭市所有的落脚点、合作方、资金来源。”

    “查不出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电话挂断,钱德顺攥着话筒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