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毛八
烟灰掉在鞋面上,他没察觉。

    牙一咬,从腰间摸出钥匙。

    “咔嗒。”

    铁门拉开。

    三千斤灰白色废布料,在七月的晨光里静静躺着。

    ……

    三轮车碾过纺织厂东门的碎石路,吱呀作响。

    老冯蹲在车上压着布包。

    张爱国扶着车帮,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厂区大门。

    “骁子,这批布料……真能翻出钱来?”

    张骁蹬着三轮,衬衫后背被汗洇透一大片。

    “爸,回去算给你听。”

    东门外梧桐树荫下,一个戴鸭舌帽的瘦子目送三轮车拐过街角。

    转身钻进巷子里的公用电话亭,拨号盘转了七圈。

    “钱哥,那堆烂布头……被张爱国儿子拉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手续呢?”

    “齐的,红头批文,总务科签字,对公入账……一个窟窿都没留。”

    电话里传来擦火柴的声音,然后是一口烟吐出来的长叹。

    “盯着,别打草惊蛇。”

    钱德顺挂断电话,拿起话筒重新拨号。

    这回不是杭市本地。

    区号,湖市。

    ……

    两百八十多公里外,湖市第二纺织厂车间。

    梭子穿来穿去,噪音震耳欲聋。

    柳婉宁低头整理线轴架。

    身后,一筐线轴猛地从侧面砸过来,散了一地。

    苏爱萍叉着腰站在三步开外,嗓门盖过机器轰鸣。

    “呸!不要脸的狐狸精!”

    “我姐和张骁的婚约还没退呢,就敢勾搭有妇之夫!”

    车间七八个女工齐刷刷扭过头。

    有人想上前帮忙,看了一眼苏爱萍身后两个老油条,默默低下了头。

    柳婉宁没吭声。

    蹲下身,把线轴一个一个捡起来。

    苏爱萍冷哼一声,甩辫子走了。

    整个下午,没有一个人跟柳婉宁说话。

    ……

    傍晚,水房。

    水管里的水冰凉刺骨。

    柳婉宁拧干那件唯一体面的的确良衬衫,手指停住。

    衬衫领口,两道剪刀铰开的豁口,布料边缘粗糙翻卷。

    肩膀颤了一下。

    回到宿舍,钨丝灯泡昏黄。

    她坐在床沿,拿出针线盒,一针一针缝。

    针尾刺破食指,血珠滴在衬衫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

    门外走廊传来女工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柳婉宁咬断线头,看着指尖那颗血珠,很久没动。

    ……

    同一时刻,杭市一纺织厂家属院的传达室电话响了。

    随后老赵头跑上三楼,使劲拍张家的门。

    “张骁!湖市长途!你们机械厂的赵磊,急得不行......”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半分。

    “说柳婉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