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半杯茶


    张骁没工夫理他。

    底板拆开,油污扒拉干净,右手食指中指探进去卡住游码滑丝的位置。

    左手螺丝刀撬开固定片,重新对齿,上紧,顺手挑出卡在轴承缝里的死线头。

    不超过三分钟。

    “叔,好了,您踩一脚试试。”

    柳拥军半信半疑地把脚搁上踏板,试探着压下去。

    “哒哒哒哒哒!”

    声音顺滑清脆,像敲鼓点子。

    卡线的毛病也连根拔了。

    柳拥军的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了两秒。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张骁。

    那双车间里泡了半辈子的眼睛,戒备和轻视一层层褪下去,露出审视,然后是藏不住的赞许。

    王桂芬在旁边看了全程。

    她默默放下抹布,拿起暖水瓶走过来。

    “哗!”

    张骁面前那半杯温水被直接泼进桌脚痰盂里。

    滚烫的开水重新注满搪瓷杯,茶叶在沸水里翻滚舒展,热气直蹿。

    “小张啊,累了吧。”

    王桂芬的语气对比进门柔和了许多。

    “赶紧喝口热茶。”

    张骁笑着谢过王桂芬后,这才接过杯子,茶汤烫嘴,他抿了一口。

    嗯,比湖市食堂的茉莉花茶香。

    ……

    四十分钟后。

    杭市第一纺织厂,废旧二号仓库。

    铁门推开的瞬间,霉味扑面。

    张骁的脸色变了。

    仓库被人动过。

    废布料被分成左右两堆,右边约摸两千多斤好料盖着新油布,上面贴着市商贸局红章。

    钱德顺预留。

    左边是三千斤灰白斑渍的废卡其布,被当垃圾扔在角落。

    老冯的脸刷白了。

    他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张副主任,今早六点,钱德顺带了三个人来。”

    “说是拿了特批……他把两千斤好料全圈了,封条往上一贴,连仓库值班的老马都不敢吭声。”

    张爱国死死盯着那张封条,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还放话……”

    老冯咽了口唾沫,“说剩下那三千斤发霉的垃圾,算张副主任您的报损亏空。清理费扣科室绩效。”

    张爱国的脸青了。

    好肉让人吃了,烂骨头砸自己头上,还得倒贴清理费。传出去,人事科副主任监守自失、管理失职的帽子往上一扣,人事科的位置就悬了。

    “爸。”

    张骁没看右边,叫了一声张爱国。

    他蹲到左边那堆垃圾布料前,抓起一把布料,拇指用力搓碾。

    灰白色粉末簌簌掉落。

    底下露出的布面纹理粗糙致密,韧性极强。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霉斑。

    不是霉。

    是底层库房返潮导致的表层反碱水渍。

    前世跑纺织外贸的经验,在这一刻给了他最精准的反馈:这种卡其硬料,加稀醋酸过水一洗,就是做重工耐磨手套的好料!

    八三年劳保手套供不应求,一双出厂价八毛,零售一块二。

    三千斤硬料,能出三千双。

    利润,是右边那堆好料的三倍。

    张骁站直身子,眼睛亮得吓人。

    “爸,冯叔。钱德顺想吃肉,留骨头砸咱的锅。”

    他把布料重重拍在掌心。

    “可他不知道,这堆骨头里头,全是髓。”

    老冯张大了嘴。

    张骁把布料塞进老冯手里。

    “冯叔,报损手续明天能走完吗?”

    “能!设备科我签字就行!”

    “好!这三千斤垃圾咱们全吃下来。合规报损,合法处置,一个字不出格。”

    张骁往前一步,声音压到只有父子俩能听见。

    “等洗净了这层皮,我让钱德顺吃进去的肉,连本带利吐出来。”

    张爱国沉默了很久。

    伸手把大儿子衬衫领子上沾的布絮拈掉。

    “爸信你,但骁子,钱德顺敢贴市商贸局的封条,背后的人不简单。”

    张骁没接话。

    他看着封条上那枚刺眼的红章,眼底的笑意一寸寸收起。

    ……

    厂区东门外,梧桐树荫下。

    一辆黑色吉普车窗摇下半截。

    后座上,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翻阅着一份物资清单,嘴角挂着笑。

    副驾驶上,钱德顺点头哈腰地回过头。

    “马处,二号仓库的货已经全封好了,张爱国那边翻不出花来。”

    金丝眼镜后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