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麻绳与煤球
那些刚才还在善意地夸张家出息的邻居,眼神一个接一个地变了。

    不是恶意,但比恶意更可怕。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的疏离。

    张爱国的脸白了。

    被这种无中生有、当众泼脏水的手段,堵到无处下口的白。

    他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没拿过公家一针一线。

    人事科副主任,靠的是能力、资历和清白。

    而清白这种东西,泼上脏水之后,擦都擦不干净。

    “你们满嘴喷粪......”

    张恒从父亲身后冲出来,一把抄起门边的硬竹扫帚,冲王麻子就要抡。

    王麻子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王麻子不退。

    反而把脑袋往前送了半尺,拍着大腿嗷嗷叫。

    “来来来!大伙看啊!人事科主任的儿子要杀人灭口啦!朝这儿打!打啊!”

    张爱国浑身一震。

    他看清了,这不是来闹事的。

    这是来下套的。

    张恒这一扫帚抡下去,张家打人的罪名就坐实了。王麻子往地上一躺,反过来讹诈的本钱就有了。

    先闹后打再讹,泼皮无赖的经典三板斧。

    “放下!”

    张爱国一把攥住张恒手腕。

    “你这一棍子下去,张家的理就全黑了!”

    张恒牙咬得咯吱响,青筋从脖子蹿到太阳穴。

    “去打保卫科电话!”

    扫帚,一寸一寸放下了。

    刘翠萍看在眼里,嘴角弯了。

    越是要脸的,越好拿捏。

    “打保卫科?好啊!”

    她猛扑上前,双手撑住煤球炉边沿,使出浑身力气一掀。

    “哐啷!”

    铝锅翻了。

    滚烫的地瓜粥泼在水泥地上,溅开一地。

    烧红的蜂窝煤从炉膛滚出来,白烟和热气同时升腾。

    陈兰本能伸手臂挡住身后的张悦。

    热粥溅上手背,一大片皮肤瞬间涨红发亮。

    “妈!”

    张悦尖叫,抱住母亲胳膊,眼泪唰地下来。

    陈兰咬着牙没吭声,把女儿死死往身后推。

    就在所有人被煤球和热粥分散注意力的瞬间。

    刘翠萍一脚踩上张家门口的小板凳,双手扒开横梁上她一进楼道就甩上去系好的麻绳套。

    脑袋一低,钻了进去。

    麻绳套卡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她站在板凳上,身体晃了晃。

    楼道瞬间死寂。

    连张悦的哭声都卡住了。

    刘翠萍脸涨成猪肝色,但眼睛亮得瘆人。

    “张爱国!你今天敢叫保卫科,我就当着全家属院吊死在这!让你全家世世代代背逼死人命的黑锅!”

    楼下传来一片倒吸气声。

    王麻子靠在墙上,嘴角挂着得逞的冷笑。

    刘翠萍在板凳上站稳,声音忽然降下来,降到一种阴恻恻的讨价还价腔调。

    “我要的也不多。”

    一根手指竖起来。

    “第一,三百块彩礼,不够,得加!”

    “第二,你们人事科下个月招工的两个正式指标,给我这两个表侄子。”

    她朝王麻子身后两个壮汉扬了扬下巴。

    脚尖在板凳边缘碾了一下,板凳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拿不到东西,我这双脚,今天就蹬下去。”

    张爱国站在自家门口,浑身在抖。

    钱,咬咬牙能凑。

    但招工指标是国家的,不是他兜里的私货。

    给了,三十年清白一笔勾销。

    不给......

    他看了一眼脖子上勒着麻绳的刘翠萍,又看了一眼手背烫伤还在发抖的妻子,再看了一眼被自己死死按住的儿子。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

    一楼传达室的老赵头气喘吁吁跑上二楼,手里攥着个纸条。

    “张……张副主任!有人在传达室打了个电话,留了张条子给你!”

    张爱国接过纸条。

    稳住,我准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