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废票与粮票
    “买卖自由,你坑蒙拐骗的路数被拆穿了,急着跳脚?”

    往前迈半步,声音压低。

    “还是说,你想让我去找工商所的同志,聊聊你这条巷子里的生意经?”

    工商所,几个字像冰水兜头浇下。

    麻子脸想起前几天张骁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啐了一口,拽着小弟转身走了。

    老工人捧着一百五十块,手抖得像筛糠。“小同志……这太多了……”

    “不多。”

    张骁将三套猴票仔细收进贴身硬纸壳里。“您老伴的药钱够了,回去吧。”

    老工人千恩万谢走了。

    张骁正要转身,余光扫到巷口拐角处,一个戴老花镜的白发老者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又是这个人。

    邮电局那天就跟着。

    没停留,大步往巷子深处走。

    拐过第二个弯,一条死胡同入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张骁脚步一顿,慢慢蹲下身,假意系鞋带。

    目光透过墙角烂纸箱缝隙,扫进胡同。

    两个人。

    一个戴鸭舌帽,三十来岁,精瘦,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是黑市老面孔。

    另一个是苏越军。

    军绿旧夹克,领口竖着,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手里攥着一个牛皮信封,信封角上印着一行字。

    湖市第一机械厂后勤科。

    苏越军从信封里抽出厚厚一沓粮票。

    五斤的、十斤的,全国通用票,码得整整齐齐,往鸭舌帽手里递。

    “点点数,一百二十斤,老价钱。”

    鸭舌帽舔着手指翻了一遍,从腰间布兜摸出一卷大团结,数了几张塞给苏越军。

    苏越军把钱往内兜一揣,嘴角一咧。

    “那个姓张的傻叉,昨晚估计在城南水塔吹了一宿冷风。老子才没空理他,搞钱要紧。”

    鸭舌帽没接话,收好粮票转身就走。

    苏越军叼上烟,大摇大摆从胡同另一头出去了。

    张骁蹲在墙角,一动没动。

    大额粮票,后勤科信封。

    是苏爱华的地盘。

    利用老子的职权便利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搁在严打当口,够苏越军吃一壶的。

    等了几分钟,鸭舌帽把用过的牛皮信封随手揉了一下,丢在胡同墙根垃圾堆里。

    人走远了。

    张骁起身,三步走进胡同,从垃圾堆里捡起那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展开。

    正面是湖市第一机械厂后勤科蓝色公章清晰可辨。

    左下角,一行钢笔字迹。

    苏字起笔那一撇,带着个习惯性的回钩。

    是苏爱华的签字。

    张骁将信封折好,和怀里的猴票放在一起,贴身收紧。

    走出巷口,推起二八大杠。

    巷子里那群倒爷还在议论他花高价买死票的疯劲。

    车轮碾过碎石路,张骁蹬出巷口。

    迎面,赵磊从农贸市场方向气喘吁吁跑过来。

    “骁哥!你猜我在市场碰见谁了?”

    “谁?”

    赵磊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眉毛拧成一团。

    “周厂长的秘书老刘,他专门找到我,说厂长让你周一上午去办公室一趟。”

    赵磊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老刘还说了句话,让你们张主任准备好,省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