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纺织厂门口的泼妇
包袱底下掏出第二样东西,封折成四方块的信纸,展开来朝人群晃了一圈。

    “这是我姐亲笔写的!白纸黑字!张骁答应过的婚事!”

    苏爱萍把信纸举到柳婉宁面前,声音拔尖。

    “你柳婉宁横插一杠子,就是破坏人家正经婚约!”

    围观的人群再次骚动。

    白纸黑字四个字,在这个年代比什么都好使。

    有人开始摇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下意识离柳婉宁远了两步。

    柳婉宁没去接那封信。

    她把自行车大梯踩下去,车子立住。

    直起腰。

    一字一句。

    “刘翠萍,你女儿苏晓丽做了什么事,机械厂保卫科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厂门口安静了一瞬。

    “你要告,去公安局告。你要闹,我奉陪。”

    刘翠萍的嚎哭声卡了一下。

    苏爱萍脸色变了。

    但刘翠萍是久经沙场的泼妇。

    她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反而笑了。

    “好!嘴硬!”

    她回头冲苏爱萍一使眼色。苏爱萍立刻把那封信往柳婉宁脸上塞。

    “不认?那咱们就拿着这封信去厂办评理!让你们纺织厂领导来说说,你柳婉宁到底是不是搞破鞋的!”

    这句话落地,比前头所有泼骂都狠。

    搞破鞋三个字,在八十年代的工厂家属区,等于一把刀直接捅进脊梁骨。

    传出去,柳婉宁在纺织厂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人群里彻底没了声。

    连那几个皱眉的老工人都沉默了。

    柳婉宁站在原地。

    周围的目光:同情的、看戏的、怀疑的……

    全压在她身上。

    “我行得端坐得正。”

    她的声音哑了。

    “你们拿着伪造的东西栽赃,去哪里我都不怕。”

    上班铃声突然炸响。

    尖锐的铃声穿透了所有喧嚣。

    女工们开始往厂门里走。

    有人经过柳婉宁身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什么都没说,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更多的人低头快步走过。

    谁也不想沾上这种麻烦。

    刘翠萍见人要散,一把抱住厂门口铁栏杆,嚎得更凶。

    “不给我闺女说法,今天谁也别想进这个门!”

    门卫老周从传达室出来,搓着手走到跟前。

    “大姐,这是厂区,不能堵门。影响生产我得报保卫科。”

    “报啊!”

    刘翠萍一脚踢翻老周放在门边的稀饭碗,搪瓷碗在地上打了个旋,稀饭泼了一地。

    老周的脸黑透了,转身抓起传达室墙上的电话。

    柳婉宁弯腰收起大梯,推着车往厂门里走。

    背脊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

    经过刘翠萍身边时,那只手伸过来要拽她衣袖。

    柳婉宁侧身让过,头没回。

    走进厂门十几步,脚步慢了。

    指甲嵌进橡胶套里,掌心全是汗。

    身后刘翠萍的哭骂声还在回荡,混着七月早晨闷热潮湿的空气,黏在身上甩不掉。

    ……

    纺织厂办公楼二楼,窗户开着。

    人事科副主任柳拥军正在批条子。

    楼下的动静传上来,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干净。

    手里的钢笔搁回笔架,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

    与此同时。

    机械厂门口。

    张骁蹬着二八大杠刚拐过弯道。

    赵磊从对面跑过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骁哥!纺织厂出事了!”

    双手撑着膝盖,话都说不利索。

    “刘翠萍带着苏爱萍……堵在纺织厂大门口……”

    张骁的脚从踏板上收回来,单脚撑地。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攥着车把的那只手,骨节一寸寸收紧,指甲扣进掌心。

    “走。”

    二八大杠调头。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朝纺织厂方向疾驰而去。

    赵磊在后头拼命跑。

    “骁哥!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