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扶拖拉机
手。

    他侧过身,把右耳贴在主轴箱的铸铁外壳上。

    车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咔……咔咔……”

    异响透过铁壳传进耳朵,张骁闭着眼听了五六秒。

    然后直起身,伸手果断地切断了总电源。

    铣床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吴师傅。”

    张骁拍了拍铁壳。

    “这毛病,跟咱们村里开手扶拖拉机挂挡失灵一样。”

    老吴愣了。

    几个蹲在旁边抽烟的老师傅也抬起了头。

    张骁拿扳手敲了敲侧边盖板:“里面的拨叉卡位松了。你硬推参数强制进给,就跟开拖拉机硬挂挡一个意思,齿轮咬合不上,光在里面打滑崩齿。”

    “越使劲越打滑,越打滑声越响。”

    老吴眼睛一亮:“拨叉?”

    “对!仓库那帮人搬运的时候不知道磕了哪一下,拨叉定位销错位了,卡在半挡和全挡之间。你从外面怎么调都没用,得开膛。”

    说完,张骁已经蹲下身子,扳手卡住侧盖螺栓,手腕一拧。

    他动作极快,扳手和改锥交替上手,六颗螺栓不到两分钟全部卸完。

    侧盖板取下来,露出里面的齿轮组和传动拨叉。

    张骁伸手探进去,指腹摸了一圈。

    “这儿。”

    他指尖按住一根偏移位置的定位销,拿改锥轻轻一撬。

    随后从工具台上摸了颗备用锁紧螺丝,拧死。

    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张骁站起身,拉下电闸。

    “嗡!”

    铣床重新启动,主轴平稳转动,声音顺滑。

    刚才那种刺耳的“咔咔”声,彻底消失。

    车间里沉默了两秒。

    老吴凑到主轴箱跟前听了听,猛地一拍大腿:“好了!真好了!”

    “我操!”

    赵磊第一个叫出声,“骁哥,你这耳朵是开了光的吧?”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个车间干了十几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谁能光靠耳朵听几秒钟,就把故障定位到拨叉定位销上。

    老赵头把旱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盯着张骁看了好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窗户外面。

    苏越军那张刚才还幸灾乐祸的脸,僵在那里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便悻悻地缩回脑袋,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张骁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老吴一眼。

    “吴师傅,这台机器还有个事得交代一声。”

    他指了指进给系统上方的液压阀门。

    “这个阀门的密封垫老化了,液压压力不稳。谁操作这台机器,进刀量的控制参数。”

    “一旦受力不均,轻则崩刀,重则伤人。”

    老吴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骁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已经半凉的茶。

    “尤其是林建军,回头他要是调回车间分到这台机器,您老盯着点。”

    “那位的操作习惯……您懂的。”

    老吴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骁哥,你刚才那招……真就跟手扶拖拉机一个道理?”

    张骁瞥了他一眼:“不然呢?机械原理万变不离其宗,拖拉机是机器,铣床也是机器。”

    赵磊挠了挠头,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车间里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机床重新轰鸣,收音机里单田芳还在讲赵子龙。

    但工人们看张骁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老赵头路过张骁工位时,停了一步,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烟荷包递过去。

    “张主任,来一锅?”

    在老国企的车间里,老师傅主动递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认可。

    张骁接过来,笑了一下:“谢赵师傅。”

    他把烟荷包还回去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间大门外。

    苏越军早跑没影了。

    但张骁知道,苏越军不过是苏爱华推出来试探的棋子。

    三百块的事,苏爱华一天不提,他就往前推一步。

    推到苏家自己按不住为止。

    快到中午换班的时候,赵磊从后勤窗口打饭回来,手里端着两个铝饭盒,一路小跑。

    “骁哥!”

    他把饭盒往工位上一搁,神色古怪。

    “刚才我去打饭,碰见库房的老孙。他说……苏爱华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城郊。”

    张骁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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