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对不起
…一辈子……”

    苏晓丽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眉头一皱,语气心疼又焦灼:“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做噩梦了?别乱想,医生说你……”

    “孩子……是林建军的。”

    这句话一出,四十年的假面撕了个干净。

    苏晓丽握着他手的力道松了。

    她没有否认。

    一个将死之人的质问,不具备任何威胁。

    她直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都听到了?”

    张骁看着她。

    “也好。”

    苏晓丽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反正你也没多少时间了。知道了也好,省得你到了下面还蒙在鼓里。”

    她理了理袖口,看了他一眼,眼神嫌恶。

    “张骁,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怨我?当年你一个刚从乡下返城的穷知青,没钱没背景。”

    “要不是我嫁给你,你能在厂里站稳脚跟?”

    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你这一辈子欠苏家的,连本带利,还清了。”

    “死了也别觉得亏。”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越来越急。

    张骁的嘴唇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想说……

    爸,我没有给您养老送终。

    妈,对不起,我连您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弟弟,妹妹,是哥对不起你们。

    还有……

    柳婉宁。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让他的心止不住的揪紧。

    那个在隔壁纺织厂永远低着头走路的姑娘,他的高中同学。

    一辈子没嫁人,前几年听说在老家帮人缝补衣裳,穷得叮当响。

    他从来没多看过她一眼。

    可临死前,他居然想起了她。

    他到死才知道。

    她高中时站在走廊尽头偷偷塞进课桌的那封信,被苏晓丽截走了。

    心电监护仪画出一条平线。

    ……

    “骁哥!骁哥!你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肩。

    张骁猛地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面斑驳的石灰墙。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年画,胖娃娃抱着鲤鱼。

    空气里有机油味,廉价烟草味。

    他的身体,不疼了?!

    手臂上没有管子,胸口没有压迫感,呼吸顺畅得不可思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紧实。

    “骁哥,你发什么愣?”

    站床边的青年留着二八分头,穿着印有湖市第一机械厂字样的白色背心。

    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喝水,另一只手里还抓着有些发黄的馒头。

    赵磊?!

    张骁心头一震。

    这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赵磊!

    前世为了替自己挡苏晓丽亲哥的黑棍,赵磊被打成了偏瘫,后半生全毁了。

    可眼前的赵磊,年轻鲜活,四肢健全!

    “我跟你说,你小子命真好!”

    赵磊一口咬下半个馒头,满脸艳羡,“刚苏晓丽来找你,说晚上请你喝酒!庆祝你凭着修好进口机床的硬技术,破格提拔车间主任!”

    “啧啧啧,全厂的厂花主动约你,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积了八辈子德?”

    张骁坐在硬板床上,一动不动。

    他颤抖着看向墙上的日历,正好撕到1983年,7月15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赵磊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在这个向来好脾气的发小眼里,看到了从没见过的东西。

    淡漠又狠厉。

    “骁哥?”

    赵磊馒头都不敢咽了,“你没事吧?”

    张骁扯了一下嘴角。

    “没事。”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

    “她说晚上请我喝酒?”

    “对啊!”

    赵磊猛点头,“就今晚!她还特意说让你别叫别人,就你俩……”

    张骁站起身。

    二十三岁的身体,精力充沛得像一头刚睡醒的豹子。

    他拍了拍赵磊的肩。

    “磊子,我出去一趟。你今晚帮我个忙。”

    “啥忙?”

    张骁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带着前世几十年的商海沧桑和今生二十三岁的锐气。

    “帮我把保卫科的老郑叫上,九点整,到东边第三间库房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