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妞妞……”
这三个字，比昨夜台风核心的风眼还要安静。
沈曼看着眼前的夫妻。
赵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沈曼，像在扫描一段待分析的代码。他的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已完成风险评估、逻辑拆解与预案生成。
张晓慧后退了半步。
一个极小的动作，却将她和怀里的妞妞，与这个刚被宣布为亿万富翁的世界隔开。
她的右手，指尖下意识触碰着脖子上那枚用红绳穿着的黄铜子弹头。
“法律程序呢？”赵乐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遗嘱公证，股权交割，税务问题。这些，军方会处理？”
沈曼被他这种非人的冷静问得一愣，回答：“上校说，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确保所有流程合法合规，并对这笔资产进行监管。”
“监管？”
赵乐重复着这个词，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缩了一下。
张晓慧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他为什么要把钱给妞妞？”
这个问题，沈曼无法回答。
这不符合逻辑。
不符合人性。
一个恨不得将赵乐挫骨扬灰的敌人，临死前，却将自己一生的心血，赠予了对方最珍视的女儿。
这不是馈赠。
是诅咒。
是一份用亿万财富淬炼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剧毒。
它会引来豺狼，引来饿鬼，引来所有觊觎这份财富的目光，将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推到风暴的中心。
“我明白了。”赵乐忽然说。
他转向张晓慧。
她的眼神，他见过。
在柳河镇，在他还是个烂赌鬼，输光了家里最后一分钱，眼看就要卖掉女儿抵债时，他在张晓慧的眼睛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恐惧。
“张监督员，”赵乐的声音平静下来，“我判定，这是一次典型的‘认知域攻击’。林志远用物理世界的资产，对我们的家庭单位，发起了一次结构性破坏。我建议，启动A级应对预案。”
沈曼听得费解。
张晓慧却听懂了。
她抱着妞妞，转身走回屋内，没有再看沈曼一眼。
沈曼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这栋小楼里的气压，让她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
地下应急指挥中心。
空气压抑得如同真空，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
赵乐站在主控台前，调出了远星科技近五年的全部财务报表、股权结构和海外业务关联图。
庞大的数据流在他面前展开。
“远星科技的盘子，比我想象的要大。”赵乐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一秒，“它在巴拿马和开曼群岛有三家离岸公司，控股了北美一家芯片设计工作室的百分之十七股份。林建国那个老狐狸，早就把路铺好了。”
那是一种捕猎前的亢奋。
这不是一笔钱。
这是一支舰队。一支足以让他在“Lehn-0915”那场全球风暴到来之前，建立起第一座金融堡垒的舰队。
林志远，真是送了一份大礼。
他回头，想和张晓慧分享这个发现。
却看到，张晓慧坐在辅助操作台前，神情专注。
她没有看那些复杂的财务数据，而是在自己的终端上，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关于赵妞妞同志名下[远星科技]股权资产的风险评估及管理责任量化指标》
赵乐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只见张晓慧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资产定性：一级污染源。】
【风险等级：S级（最高）。威胁来源包括但不限于：内部亲属觊觎、外部商业对手狙击、‘先知’组织的二次渗透……】
【管理目标：在确保资产受益人（赵妞妞）物理及心理安全100%的前提下，对该污染源进行无害化处理及风险剥离。】
【核心KPI-1：受益人每日情绪波动指数，不得高于0.5。】
【核心KPI-2：受益人每周户外活动时间，不得少于14小时。】
【核心KPI-3：……】
赵乐看着那份密密麻麻，要把未来十年都规划进去的KPI表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
她竟然真的把这泼天的富贵，当成了一个需要考核打分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