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数据，不是代码。
它是一记重拳，跨越时空，精准地砸在赵乐的颅骨上。
赵乐脑中的代码流瞬间停转，世界在他眼前崩解为一片嘈杂的雪花。
“这是……什么状况？”上校的声音干涩，他看不懂照片里那卑微的下跪，却能看到赵乐整个人垮了下去。
无人应答。
张晓慧有了动作。
她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看赵乐，也不是去质问上校。
她藏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将身旁的妞妞更紧地护入怀中，用自己的脊背，彻底隔开了女儿与那个僵立在原地的男人。
一个纯粹的、发自本能的保护姿态。
赵乐的心腔，被这个动作勒出一道血痕。
“晓慧，你听我说……”他艰难地撬开喉咙，发出的声音粗粝如砂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能……”
解释？
他要如何解释？
说自己死过一次，从二十年后的绝望中爬了回来？说自己这具躯壳里，寄宿着一个来自未来的、狂躁的鬼魂？
这种话，只会坐实他“怪物”的身份。
他望向张晓慧的眼睛，眼睁睁看着那里面最后的一丝暖意飞速消散，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审视的坚冰。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性情大变的丈夫。
而是在剖析一个……披着人皮的未知生物。
“你，”张晓慧终于开口，声音被压制得毫无起伏，每个字都坚硬如铁，“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过许多次。
但这一次，含义已截然不同。
以前是困惑，是怀疑。现在，是审判前的质询。
赵乐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一个乡下烂赌鬼，如何懂得复杂的通讯协议？
一个连保险丝都换不明白的酒鬼，如何能构筑出“蜂巢”这等国之重器？
一个家暴成性的混蛋，又怎会与军方高层产生联系？
之前的一切，都能用“幡然醒悟”来勉强粉饰。
可这张照片呢？这张以上帝视角记录下的、他重生第一刻的画面，要如何解释？
唯一的、最符合逻辑的解释只有一个....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赵乐！
他是一个占据了赵乐身体的、来历不明的、拥有恐怖能力的……入侵者！
这个推论在她心底扎根，绞杀了所有残存的情感。
她抱着女儿，又后退了一步，拉开了绝对的安全距离。
“它说的‘另一个我’，”张晓慧的视线从屏幕上的文字，移回到赵乐的脸上，“指的就是你，对吗？”
“它给你看这张照片，是因为你们……互相认识。”
“所以，你不是在对抗一个未知的敌人，”她的声音陡然锐利，“你是在……处理一个知道你所有底细的同伙？”
一连三问，字字诛心！
“不！不是！”他急切地咆哮，声音已经走了调，“晓慧，你信我！”
“信？”张晓慧重复这个字眼，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悲凉的讥诮，“我拿什么信你？信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无法证明的人？”
她决然转身，不再看他。
她走向自己的工作台，动作精准得像一台预设好程序的机器。
手指落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跳出了她身为“特别监督员”的最高权限操作界面。
“你在干什么？！”赵乐从她的背影里，嗅到了毁灭的气息。
张晓慧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指挥中心，冰冷，决绝。
“报告，监督员张晓慧，现根据《内部安全条例》总则第一款，及《核心资产管理补充协议》第七条，正式提交S级紧急预案。”
“预案事由：项目核心出现重大安全漏洞，‘核心资产001号’疑似被未知来源渗透、控制，或其本身即为伪装的未知威胁源。”
“预案内容：”
她停顿片刻，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第一，即刻起，冻结‘核心资产001号’赵乐的一切系统权限，暂停其全部职务。”
“第二，由我本人，暂代项目总负责人一职，全面接管‘蜂巢’系统最高控制权。”
“第三，为阻止潜在威胁扩散，立即对‘核心资产001号’进行最高等级的物理隔离审查！”
指挥中心内，周海等一众技术员呆滞地看着那个背影纤细的女人。
夺权！
这是毫不掩饰的、依据规则的、赤裸裸的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