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跟他拼命?”
他环视一周,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笔生意,不是认怂,是给我们自己一条活路!”郑芝龙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更是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能变得比红毛番更强的机会!”
他走到郑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二,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这个头,今天我必须低。为了我们所有的兄弟,为了安平港。”
郑虎看着自己的大哥,眼眶有些发红,最终还是垂下了头,闷声道:“大哥,我听你的。”
郑芝龙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议事厅里的气氛,却永远地变了。
林涛再次走进书房时,郑芝龙正背对着他,看着那幅巨大的海图。
“林大人,让你久等了。”郑芝龙转过身,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混杂了太多的东西。
“无妨。”林涛在他对面坐下。“郑将军想必已经有决断了。”
郑芝龙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林涛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一个林涛!”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你这个朋友,我郑芝龙交了!”
他收回手,坐回主位,整个人的气势都松弛了下来。
“你提的条件,我应了。”郑芝龙看着林涛,眼神灼灼。“以崖州为界,南面一百里,我郑家的船,绝不踏入一步。安平港、月港,都可以对你的船队开放,公平交易。”
“郑将军爽快。”林涛也笑了。
“我爽快,林大人也得拿出诚意来。”郑芝龙身体前倾。“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这人,喜欢学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卖给我一百台望海港纺织厂的织布机。价钱好说,我用三船上好的铁木,外加一船从日本运来的赤铜来换。”
郑芝龙死死盯着林涛,这是他的试探。
他要看的,是林涛到底是真的想做生意,还是只想把他当傻子。
林涛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郑将军,你这是要我的命根子啊。”他摇了摇头。“织布机,是望海港的饭碗,恕不外售。”
郑芝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过……”林涛话锋一转,从怀里拿出一小块布料,放在桌上推了过去。“生意不成,情谊在。买卖不了织布机,但布匹管够。”
那是一块棉布,入手柔软顺滑,织法细密,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我们望海港新出的‘飞云布’,比松江府最好的布,只强不差。”林涛笑道。“郑将军若是喜欢,我可以做主,用你的铁木和赤铜,换五百匹飞云布给你。”
郑芝龙拿起那块布,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心里念头飞转。
五百匹布,换他三船铁木一船赤铜,这价格,黑到了天上。
可这布的质地,确实是他生平仅见。
“林大人,你这算盘打得太精了。”郑芝龙放下布,脸上看不出喜怒。
“做生意嘛。”林涛摊了摊手。“再说,为了表示我交朋友的诚意,我另外再送郑将军十台手摇式抽水机,就是昨天后花园里那个。”
郑芝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送十台抽水机?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林涛这是在告诉他,他不怕自己学。
这种“奇技淫巧”,他可以当成礼物送人,因为真正核心的东西,他根本不屑于拿出来交易。
织布机,才是能下金蛋的鸡。抽水机,只是华丽的鸡毛。
郑芝龙看着林涛那张年轻却看不透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这个年轻人,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给了你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诱惑,却又在你最想要的地方,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过了许久,郑芝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备酒!”
很快,下人端上酒菜。
郑芝龙亲手给林涛和自己都满上了一碗酒。
他端起碗,看着林涛。“从今往后,海上,你我两家,是朋友,也是生意伙伴。”
林涛也端起碗,与他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
两只大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为一种新的海上秩序,奏响了序曲。
酒喝完,郑芝龙看着空碗,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交了一个朋友,一个他看不透,也惹不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