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只是想在我出门做生意的时候,家里的后院能安生一点,别总担心有人进来顺手牵羊。”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里面的警告意味,郑芝龙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百里的海域,就是一条线。
一条生意和战争的分割线。
你过线,就是战争。
你不过线,我们就是最好的生意伙伴。
郑芝龙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林涛,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出道这么多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子,混到今天名震七海的霸主,从来都是他给别人划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毛头小子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了?
他想发怒,想拔刀,想立刻下令,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剁成肉酱。
可是,后花园里那台还在冒着热气的铁疙瘩,那股冲上假山的水龙,还有那艘不用帆就能逆风飞驰的怪船,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压不住这股火,也挥不去这份忌惮。
过了很久,郑芝龙身上的气势才慢慢收敛。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看着眼前的林涛,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郑芝龙忽然觉得,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刚刚出海,一无所有,却敢跟红毛番叫板,敢跟官府对着干的自己。
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无所畏惧。
不,不一样。
郑芝龙心里一个声音在说。
自己当年靠的是一股狠劲,是拿命在赌。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手里攥着的,是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恐惧的力量。
那种力量,叫“工业”。
那种力量,足以改变这个时代,也足以碾碎他郑芝龙建立起来的一切。
“如果我……不答应呢?”
郑芝龙盯着林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林涛脸上的笑容不变。
“那也没关系。”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望远镜,在手里抛了抛。
“我还是会去南洋做我的生意。”
“只是,从望海港到吕宋的航线,可能会变得不太平。说不定哪天,郑将军的船队在海上航行,会遇到一些解释不清的‘意外’。”
“比如,一艘没有挂帆的船,突然从你船队的屁股后面冒出来。”
“你!”
郑芝龙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林涛把望远镜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打断了郑芝龙的话。
“郑将军,这是一笔生意,选哪一头划算,你比我清楚。”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郑芝龙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是在逼我。”郑芝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林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纠正。
“一个成为我最好的合作伙伴的选择。”
郑芝龙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答应,就是承认自己输了,向一个后生小辈低头,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的地盘旁边,发展壮大。
不答应,那台冒烟的铁疙瘩,就会变成悬在安平港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他奋斗了一辈子,打下了这片江山,他不想赌,也不敢赌。
“呼……”
郑芝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停下脚步。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这件事,我一个人定不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来人!”
门外的护卫立刻应声。
“去,把郑虎、郑森,还有各船的头领,都叫到议事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