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一切都按照林涛的吩咐,变得“朴素”起来。
新建的营房和工坊,都用破草席和旧木板遮掩,炮台山的后装炮也藏进了山腹洞库。
瞭望塔上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换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方海面上出现一个黑点。
他抓起单筒望远镜,对准黑点。
片刻后,他脸色一变,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报——!港外十里,发现一艘大号福船!悬的是……是郑家的旗!”
消息像风一样传进港务司。
李成栋“噌”地站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郑一官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张恒也放下手里的账册,眉头紧锁。
“这个节骨眼上,海上霸主派船过来,来者不善啊。”
林涛正在一张海图上涂画,闻言头也没抬。
“慌什么,看看再说。”
那艘福船确实如哨兵所报,小心翼翼地停在了十里之外,不敢再靠近分毫。
没多久,一艘小舢板从福船上放了下来,挂着白旗,慢悠悠地朝码头划过来。
李成栋带着一队亲兵守在码头,看着那舢板上几个人影越来越近。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绸衫,不像水手,倒像个管事。
舢板一靠岸,那人立刻跳上码头,对着李成栋等人深深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敢问可是崖州讨夷将军麾下?小人陈谦,奉我家大当家郑一官之命,特来拜见林将军。”
李成栋上下打量着他,哼了一声。
“郑一官?他派你来做什么?”
陈谦满脸堆笑,又是一躬,双手呈上一份烫金的帖子。
“我家大当家听闻林将军在望海港大破红毛番,为我大明扬威于南海,特命小人备了些薄礼,前来为将军贺喜。”
他一边说,一边将另一份长长的礼单递给旁边的张恒。
李成栋没理会那帖子,倒是张恒接过礼单,只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他快步走到李成栋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
“成栋,这……这礼单……”
李成栋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眼睛也瞬间瞪大了。
礼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贺礼白银一万两,上等蜀锦五十匹,景德镇官窑瓷器二十箱,武夷山大红袍百斤。
最下面还有两行:东洋赤铜五千斤,南洋铁木三百方。
这些东西,特别是铜和硬木,都是望海港造船最急需的材料,有银子都未必买得到。
李成栋心里的火气被这沉甸甸的礼单压下去一半,但疑惑更重了。
“你们大当家什么意思?黄鼠狼给鸡拜年?”
陈谦听了这话,脸上笑容一僵,连忙摆手。
“将军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家大当家说了,荷兰红毛番乃海上公敌,横行无忌,人人得而诛之。林将军此举,是为南洋万千百姓除害,我家大当家佩服还来不及呢!此番前来,绝无他意,只为结个善缘,盼与望海港永结同好,共卫海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李成栋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不自在,只能回头看向港务司的方向。
林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原来是郑大当家派来的贵客,有失远迎,快请进。”
陈谦见到正主,更是谦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纳头便拜。
“小人陈谦,拜见讨夷将军!将军神威,让我家大当家都赞不绝口!”
“客气了。”
林涛伸手虚扶一把,将人请进了那间显得有些“寒酸”的港务司公房。
分宾主落座后,林涛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陈管事一路辛苦。郑大当家威震七海,乃我大明海疆柱石,林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使者,三生有幸。”
陈谦受宠若惊,连忙端起茶杯。
“将军过誉了!我家大当家常说,他不过是海上的一介凡夫,哪比得上将军天兵天将,谈笑间便令红毛巨舰灰飞烟灭。我家大当家对将军的神威,尤其是那可于八百步外洞穿船板的火炮,敬佩不已,直呼神迹。”
他看似在吹捧,实则巧妙地将郑芝龙最关心的问题抛了出来。
林涛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什么神迹,不过是侥幸获胜罢了。红毛番轻敌冒进,我等占了地利人和,侥幸赢了一招半式,当不得真。说起海上功夫,还得向郑大当家多多学习才是啊。”
他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绝口不提火炮的细节。
两人你来我往,都是一嘴的场面话,把旁边的李成栋听得直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