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京城门前是非多
    通州码头,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人的喊声,骡马的嘶鸣,还有船工们拉着纤绳的号子,混杂着河水的腥味和货物的霉味,扑面而来。

    探路者一号就这么“哐当哐当”地闯了进来。

    河道上百十条漕船、商船、渔船,像是见了鬼,纷纷手忙脚乱地让开一条水道。船老大们站在船头,指着这个不挂帆、不划桨,只顾着自己冒黑烟的铁家伙,脸上写满了惊恐。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帆没桨跑这么快,水底下有水鬼在推吧!”

    “你看那烟囱,跟炼丹炉炸了一样,晦气!”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钱理站在船头,扶着冰冷的铁栏杆。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官袍,早就被煤灰染得斑斑点点,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身后,老水手抱着那把从周奎手里赢来的宝刀,手心全是汗。

    “钱大人,这阵仗,比在海上碰见风暴还吓人。”

    钱理没回头。

    “风暴讲的是力气,这里,讲的是人心。”

    探路者一号缓缓靠向码头。

    它那独特的轰鸣声,像是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整个码头的喧嚣,瞬间安静了半截。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搬运货物的苦力停下了脚步,摇着蒲扇的商贾站起了身,连茶馆里说书的先生都探出了脑袋。

    一个穿着绸缎的小少爷,指着探路者一号,奶声奶气地问。

    “爹,那是什么妖怪?”

    他爹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神里全是戒备。

    “妖物进港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轰”的一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纷纷向后退去,空出了一大片地方,仿佛那艘船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很快,一队穿着号服的码头巡检,提着水火棍,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挺着肚子的中年官员,头戴一顶乌纱帽,满脸的油光。

    他离着船还有十几步就停下了,捏着鼻子,一脸嫌恶。

    “停下!把这玩意儿给老子停下!”

    “吵吵嚷嚷,还冒着毒烟,惊扰了码头上的贵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船舱里的刘师傅得了钱理的授意,慢慢减小了锅炉的火。那“哐当哐-当”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烟囱里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钱理整了整衣冠,捧着那个紫檀木盒子,走下跳板。

    老水手抱着刀,紧跟在他身后。

    那官员上下打量了钱理一番,目光落在他那身沾满煤灰的官袍上,嘴角撇了撇。

    “你是干什么的?哪来的江湖骗子,弄个铁壳子来这里哗众取宠?”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容不得你们这些下九流的来撒野!”

    他身后的巡检们,一个个挺着胸膛,握紧了手里的水火棍,看钱理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马上要被押进大牢的囚犯。

    周围的人群又围了上来,对着钱-理指指点点。

    “原来是个骗子,我说呢,哪有船长这样。”

    “这铁盒子怕不是纸糊的,吓唬人用的。”

    钱理没有动怒。他微微躬身,脸上还是那副谦卑的笑容。

    “这位大人,下官望海港账房钱理,奉提督林大人之命,进京呈递军务公文。”

    “账房?”那官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拔高了。

    “一个管账的,也配坐船?还坐这么个不伦不类的鬼东西?”

    他指着钱理手里的紫檀木盒。“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你们东家贪墨的银子,想来京城找门路销赃吗?”

    这话说得极损。

    钱理的眼皮跳了一下,依旧保持着微笑。

    “大人说笑了。下官此来,是奉旨献宝。”

    他从怀里掏出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兵部的过关文牒,还请大人查验。”

    那官员狐疑地接过文书,展开一看,脸色微微变了变。

    兵部的火漆印是真的。上面的字迹和行文格式,也挑不出毛病。

    他把文书还给钱理,脸上的讥讽却没减少半分。

    “哼,算你不是假冒的。”

    “可这文书上只说让你进京,没说让你驾着这么个怪物来!”

    他指着探路者一号。“赶紧让它滚远点,找个没人的河汊子停着去!别在这碍了各位大人的眼!”

    钱理收好文书,腰杆却慢慢挺直了。

    他知道,退让解决不了问题。林提督说过,京城里的人,你越是软,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声音陡然抬高,传遍了半个码头。

    “诸位,乡亲,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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