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动身去那个‘金银岛’?我这就去点人手!”
钱理站在一旁,额头的冷汗还没干。
账本上的窟窿还没补上,又要出去惹是生非。
他刚想开口劝两句,港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尖锐,一声紧过一声,是最高等级的警报。
木棚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提督!瞭望塔发来旗语!”
护卫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惊慌。
“三艘……三艘官船!挂着朝廷的龙旗,已经进港了!”
老周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钱理的脸色则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官船?龙旗?
这望海港天高皇帝远,怎么会突然有京城里的大人物过来。
林涛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头看了一眼传令兵。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码头上,三艘巨大的福船缓缓靠岸。
船身漆黑,甲板上站满了身穿鸳鸯战袄的官兵,个个手持长刀,神情肃穆。
为首的大船船头,一个身穿二品云雁补子官服的中年人,正眯着眼睛打量整个港口。
他叫张承,官拜兵部侍郎,这次是替圣上办事的钦差。
他身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大人,您看。这码头上的器械,匪夷所思。还有那远处山坳里的船坞……似乎藏着个大家伙。”
张承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运作的蒸汽吊臂,看着成堆的铁料和焦炭被运进工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煤烟混合的刺鼻味道。
这里不像个港口,更像个巨大的兵工厂。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被浓浓的忌惮覆盖。
张承冷哼一声。
“林涛人呢?本官的船都靠岸了,他这个提督还不来跪迎?”
师爷点头哈腰。
“许是……许是没准备好,小的这就派人去催。”
此时的干船坞旁,林涛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张旧藤椅上。
钱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他身边来回踱步。
“提督!我的好提督!那可是钦差大人啊!兵部侍郎!咱们再不出去迎接,一个‘藐视朝廷’的罪名扣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林涛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
“让他等着。”
“这……”钱理快哭了。“提督,您这是何苦呢?”
林涛终于睁开眼,坐起身。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细棉布衫,皱了皱眉。
“钱账房,去,给我找件旧点的衣服。带补丁的那种最好。”
钱理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提督,您……您说什么?”
“我说,找件破衣服。”林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有,老周呢?”
“周头领……您让他去码头‘维持秩序’了。”
“嗯,告诉他,别让那些官兵乱跑。咱们这儿铁家伙多,万一磕着碰着,本提督赔不起。”
钱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哪是怕人磕着碰着,这分明是软禁。
码头上,日头渐渐升高。
张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在船头,已经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码头上的工匠们依旧自顾自地敲敲打打,那些光着膀子的汉子扛着沉重的铁件从他船前走过,连眼角都不瞟他一下。
老周抱着胳膊,像一尊铁塔杵在码头中央。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护卫,虽然没带兵器,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那些官兵不敢靠近半步。
张承身边的师爷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凑了上来。
“大人,这林涛……也太无法无天了!要不,咱们直接……”
“闭嘴!”张承低声呵斥。
他看着老周和他身后那些人。
这些人,和京城里的老爷兵完全是两个物种。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彻底摸清这条蛇有多毒之前,他不想轻举妄动。
就在张承的耐心快要耗尽时,钱理终于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衫,脚踩草鞋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钱理跑到船头下,对着张承深深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