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靠在竹椅靠背上。
他不接图纸,也不看刘师傅比划的手势。
“老周,去火炉边拿几个铁锤来。”林涛吩咐。
老周转身跑开,片刻后抱来几把半尺长的铁匠锤。
林涛抓起一把小锤,站直身子。
他大步走向动力舱敞开的口子。
众人赶紧退开一条道。
林涛顺着铁梯下到机舱内。
孙总匠头、刘师傅、钱理紧随其后。
机舱里灌满了机油味。
“底舱没光。”孙总匠头举起防风马灯。
“谁让你们用眼看了?”林涛反问。
他举起铁锤。
“当!”林涛一锤敲在主蒸汽管旁边的一根粗铜管上。
回音在舱内回荡。
他紧接着反手敲向旁边的一根钢筋。
“铛——”声音发闷。
刘师傅愣在原地,两手抓空。
“提督作甚?”刘师傅小声问钱理。
钱理摇头,攥紧手里的毛笔。
林涛扔下锤子,指着刚敲击的两处。
“别急着拔管子。”林涛看向刘师傅。
他拍拍粗铜管外侧。
“听见这动静没?清脆得很。”林涛转过头。
“说明管内没水压,且两头没死扛着重物。”
他又抬脚踢那根声音发闷的钢筋。
“这动静发哑,尾音发短。说明底盘下的螺扣正咬着上千斤的劲。”
林涛把铁锤往刘师傅怀里一塞。
“机器长嘴了。”林涛指着庞大的蒸汽组。
“去听!全去听它怎么说。”
刘师傅抱着铁锤,嘴巴大张着。
“听?”刘师傅翻看铁锤。
孙总匠头反应更快。
他伸手夺过老刘抱着的锤头。
孙总匠头踩着管道爬上铁架台,趴在那堆大铁阀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轻敲边缘的一颗铜制螺母。
“叮。”
他又敲击主轴底座的一块铁板。
“噗。”
孙总匠头猛地转过头。
“老刘!有死劲咬着的件儿,声音是死的!”孙总匠头大声叫唤。
刘师傅一拍脑门,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他抢过自家学徒手里的敲击锤。
“都愣着作甚!抄家伙!把下头全敲出响来!”刘师傅对着徒弟群大吼。
底舱瞬间爆出密集的敲打声。
林涛转身顺着铁梯往更下层爬。
孙总匠头立马跟上。
龙骨层里黑灯瞎火,全靠马灯照明。
头顶上纵横交错满是钢架网络。
几万根短钢相互咬合。
“你那图画不出门道?”林涛开口问。
孙总匠头狂点头。
“受力脉络找不出来。”孙总匠头指着一根粗铁梁,“不知哪里吃着大劲。”
林涛冲老周招手。
“找人抬千斤顶来。”林涛下令。
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把手摇千斤顶扛到承重梁下。
千斤顶顶端死死卡在横梁正中。
林涛拔出腰后的短刀。
刀背斜抵在旁边一处斜拉钢筋表面。
“咔——”他用力划过。
声音尖锐刺耳。
“往上顶。”林涛冲汉子们挥手。
大汉用力压下手摇杆。
千斤顶开始施压。
周边连接的几根短钢筋发出肉眼难见的弯折。
林涛再次用短刀刮过之前同一根钢筋。
“嘎嗡——”声音变得极其低沉沙哑。
孙总匠头身子一歪,直接趴在布满油污的铁甲上。
他将右耳贴合在金属架侧面。
“它把力气卸到旁边了!”孙总匠头大喊出声。
“横梁吃住劲,旁边六根短架子的声音全改了腔调!”
他翻身坐起,两只眼睛瞪出红血丝。
这架子是活的。
不能把它当成一块死木头对待。
“全套钢梁是个活物!”孙总匠头冲着旁边做记录的学徒大喊。
“拿千斤顶挨个顶住试力气!顺道敲出响动!”
“沿着回音找!找出那个没吃劲的空置骨节!”
孙总匠头抓起画板,手里的炭笔疯狂涂抹。
林涛收起短刀。
他不理会这帮满地打滚找声音的工匠。
踩着梯子返回甲板之上。
老周守在竹椅边,将温热的紫砂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