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前原有白影浮着,李昀才走近半丈,白影忽化红光,往内一闪,转眼不见。
紧跟着,洞中现出个长身道姑,身形修直,站在火色里,眉目本该秀丽,只因周身红雾缠着,看不甚真。
李昀停步望去,掌中九疑鼎微微一转。
那红雾忽然散开,洞中景象立时分明。
道姑披头散发,满面血痕,肩背与腰间缠着六七条火链,赤焰顺链游走,活物一般,时收时舒。
她双手还可抬起,身子半分也移不得,只立在石洞深处,像被生生钉在那里。
李昀看了片刻,“把我引来此处的人,是你?”
道姑抬手遮面,声音微颤,“贫道失仪了,道友莫怪。请问,道友如何称呼?”
李昀答得干脆,“龙门派,李昀。”
道姑闻言,手指微停,“原来是李道友。贫道俞峦,先谢你入谷一见。”
李昀并不靠近,“你以灵符接引,又设桥开门,究竟所谓何事?”
俞峦低声道:“正是。贫道把道友请来,实有生死所系,只得直言。”
李昀道:“你说。”
俞峦将手遮在额前,过了片刻,方才续道:“贫道昔年拜在前辈女散仙潘六婆门下,蒙恩甚重,所学所行,也算未辱师名。”
“那时贫道年轻,四方往来,曾与艳尸玉娘子崔盈有旧交。她那时名满旁门,常来常往,谈笑如常。”
“后来她渐入邪途,所行一日险过一日。贫道见她越走越偏,曾多次相劝。”
“我每劝她一次,她面上还带笑,也不曾对我有怨。”
李昀看着她身外火链,“知面不知心,恐怕她已经记了仇?”
俞峦点头,“正是。她妒我容貌,又恼我屡屡劝诫,便暗中勾结妖人,用邪法乱我神智。”
“贫道一念失守,被她与妖道乘隙而入,醒来时,已误了清修。”
她说到此处,双手将面遮得更紧,火链上的赤焰也跟着跳动了几下。
“家师闭关将圆满,临关门前,忽有感应,亲至当场。”
“把那妖道当场伏诛,贫道也吃了家师重手,元神几乎离体。”
李昀问道:“你师父没杀你。”
俞峦轻轻颔首,“家师终究念了师徒情分,也知贫道失足,并非本心全灭,便给了两条路。”
“一条,是当场兵解,免去后患。”
“二条,是到此地来看火穴,以苦行赎前愆,也借此消去本身劫数。”
她望着身上火链,声音越低,“贫道选了后二条。”
李昀道:“这里地火极盛,你看守了多久?”
俞峦道:“到今日,已过二百余年。”
李昀眉尖微动,“二百余年。”
俞峦道:“起初那几十年,还不算最苦。每日三次,贫道都得引地火出缝,让它向外宣泄,再以本身法力把火煞炼去大半,送向高空。”
“此事过后,真元尚能复原,法体也不留后患,可火到身上那一刻,热痛入骨入神,寻常修士挨不过半回。”
她抬了抬手臂,袖口下的肌肤仍有灼痕,火光一映,更显惊心。
“头几十年,贫道日夜只做这一件事。谷外四时轮替,贫道全不知晓,洞中只有火色。”
“后来岁月渐长,火势看似减去不少,贫道本也认了这场苦修。”
“哪知有一回,火毒久灼,法力又耗得太多,贫道忽生妄念,想离谷去寻旧友相助。”
李昀道:“你想离谷,便触了你师父留下的禁制。”
俞峦苦笑,“李道友猜得不差。贫道方才遁起,谷中禁法立发,雷火交作,几乎将我当场打灭。”
“自那一回起,全谷伏机尽数发动,贫道身上多了七条火链,只剩双手还能动,其余处处都受拘禁。”
“从那以后,每逢地火翻起,这七条火链也会同时吐火,灼得更深,也越发痛苦。”
李昀看着那几条赤链,链上火舌游走无停,“这二百年,你便一直在此。”
俞峦无奈道:“是,一直到今日。”
洞中静了片刻,谷外天光从石隙里投进来,映着火色,石壁上尽是跳动红辉。
李昀又问,“既然你师父留你赎罪,总该留下一线生机。”
俞峦闻言,将手放下些许,露出染血面容,“家师飞升前,确曾留下法旨。”
“她说,约在四甲子前后,火穴石缝会吐烟焰,那时若天上恰有有缘人经过,便是贫道脱身之机。”
“贫道手中另有家师赐下的接引神符,只此一枚,可化长桥,将过路之人引入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