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教仙门则不然,外物可借,根本仍在人身本源。
李昀并不排斥外助。
若真有合用灵药,能调和真元,安稳气脉,自当留心。
若有合宜法宝,能在闭关时镇护四方,不使外邪侵扰,自也该备下。
可这些都只是护栏,不是大道本身。
他所求金丹,不是勉强成一粒虚浮丹胎,而是要把五行同修底蕴,与两世神魂根器,全都融入进去,结出一枚真正可承后路之丹。
既如此,便不能急。
急一分,丹成之后,往往要拿十年百年去补。
稳一步,虽多耗时日,往后却少许多弯路。
李昀将石盘中灵果取过一枚,放入口中,随即又放下其余,不再多食。
山果微甘,入腹之后,有几分清气,倒也正好。
他起身离了琉璃台,缓步走到洞府后方石坑之前,以后这里应当引入真水,再栽种奇珍最好。
接着又转身来到九疑鼎前,抬手按在鼎沿,闭目片刻。
鼎中先天元气沉雄异常,与他丹田里五行真元全非一路,却又隐隐可作映照。
先天与后天,本就不是两条断开的路。
后天修得极纯,自可返先天。
识神磨尽浮杂,自可见元神。
凝练精魄,归根究底,便是把后天所得,层层淘洗,最后还归本来。
这一个“归”字,先前他虽明白,如今触着九疑鼎中那股先天气韵,感受又深了一层。
他缓缓收手,转身又望向昊天镜所在。
镜能破禁,能照邪祟,能定诸般法术。
若拿修行来比,它像一面外照之镜。
而结丹所需,则是内照。
外照见万物,内照见本心。
两者虽不同,理路却能互参。
李昀停在原地,沉默良久,忽而抬手一招,将昊天镜摄入掌中。
镜面青濛一展,洞中诸般景物,尽映其中。
李昀不去照外壁,不去照石坑,也不去照案上杂物,只将镜面微抬,对准自己。
镜中人影,衣貌寻常,气息深藏,面上也无半分异色。
他看了片刻,忽然收镜。
修行至此,最难一层,不在看见多少,而在看见之后,能否再放下“我见”。
若只看见自己真元雄厚,法宝在手,门下渐盛,便容易生出一层坚执。
这层坚执,在平日是底气,在结丹时便可能化作障壁。
金丹要凝的是纯一之神,不是盛满自矜之念。
李昀将昊天镜放回石案,重新回到琉璃台上。
这一回,他没有立时坐下,而是负手立了片刻,目光扫过整座洞府。
土行洞府沉稳,木行洞府含生,水火金三处各守其位,洞府大厅又将诸气拢成一体。
这座五行洞府,本就是他修炼路上一处外相显化。
从五行不全,到五行俱足,从借势修行,到如今真元圆满,这座洞府见过他每一步。
他再想起早年从千里风尘中走到白阳崖,再从白阳图解入手,一路到禹王山落脚,收徒,立派,闭关,祭宝,演法,诸般经历,竟无一处是白费。
每一段路,都像一根细线。
平日看着零散,到此时回首,方知那些细线早已暗暗织在一处。
结丹所需心境,并不是今天才有。
它早在他远走千里时,便已埋下第一颗种子。
白阳崖取法,种子发了芽。
后来与人周旋,与事斡旋,与宝相逢,与险相接,那芽越长越深。
直到今日真元圆满,这棵树才算到了该结果时候。
李昀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盘膝而坐,已不再只把凝练精魄看作一门艰深法门,这是一场回归。
回归到修行最初那一点本真。
人可以学很多法,得很多宝,见很多境,最终若不能把这些都炼成一心所御,便终归只是身外繁华。
真正金丹,要让心为主,力为从。
心定,则五行真元皆可归拢。
心纯,则精气神自能相抱。
心若返本,则识神之杂,可渐渐化去,元神之明,自会显露。
他双手缓缓抬起,结成法印,五行真元随之再起。
这一回,五色光华不再如前般铺满全身,只在他胸腹与眉心之间,往来吞吐,像五道细练,收束成环。
李昀神意内守,将所有推演、所有见解、所有往事回味,都一点点压回最深处,不令其再浮荡。
推演至此,路已经看明。
先守一,后凝神。
先以静功洗去浮散,再寻一二外缘,印证所得。
等到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