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两日后的未时,日光虽烈,却穿不透这天蚕岭上空终年不散的瘴云毒雾。
滇南天蚕岭妖谷这片绝地,已被天地遗忘,只有无边无际的阴湿与腐朽。
那日惊鸿一瞥的乾天火灵珠,此刻已随千年文蛛潜入地底深处,地面那处巨大的深坑,除却偶尔冒出的几缕黑烟,再无半点火光躁动。
李昀在此盘坐,呼吸绵长细微,比树叶间游走的微风还要轻柔。
这两日,他是借着高处视野,将这片名为死谷的地形地貌,一寸寸刻入脑海。
文蛛妖穴所在的深坑位于谷底正中,四周寸草不生,只有被毒火熏烤得发黑的焦土,稍有靠近,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李昀伫立崖边,脑海中浮现出这妖物的跟脚。
文蛛乃是天地间罕见的蛛蝎合种,体如蟾蜍,腹下满生短足,并无尾巴,通体暗褐,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外壳坚若精铁,寻常飞剑难伤分毫。
其身形能大能小,尖嘴尖头,前后各有两条长钳,排满尺许长的倒钩刺,上泛森森绿光,显是蕴含绝毒。
眼射红芒,那尖嘴阔腮之中,不仅满布獠牙,更能喷吐烈火与五色彩雾。尤其是腹内,藏有一粒乾天火灵珠,乃其千年修为精粹所聚,外表朱红,蕴含无穷邪火之力。
这孽畜最擅摄人心魄,平日里遇着生人,便张开尖嘴发出“呱呱”怪叫,声音尖锐刺耳。
成气候后,更能因声呼人,发出的声音并非简单模仿,而是直透神魂,令听者神智迷糊,不由自主向它靠近。
红绿相映的妖异色彩,配合那足以令人胆裂的蟾蜍毒躯,再加上这勾魂魔音,往往猎物还未靠近,便已落入它布下的天罗地网。一旦入彀,便是毒雾、邪火与那四条带毒长钳的雷霆一击。
回想罢,李昀看向的地方,是妖穴左侧三百步外,那一处看似寻常的崖壁脚下。
那里乱石堆叠,杂草丛生,几株枯死的歪脖子树倔强地从石缝中伸出枝桠,随风摇曳,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鬼气。
李昀缓缓收功,丹田内那一抹赤金剑影游了一圈,复又归于沉寂,只留下一股暖流护住心脉。
他睁开双目,眼底清明一片,未有半分焦躁。
这时候,正是一日之中阳气初降、阴气未生的交替之时,那潜伏地底的文蛛刚吞吐完地肺毒火,正是休憩时刻,警觉性也是最低。
“起。”
李昀心中默念,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
这点力道极巧,树叶只微微一颤,连积在叶面的露珠都未震落,他整个人已如一片落叶,顺着树隙滑翔而下。
青蜃瓶悬于腰间,瓶口吞吐着极淡的青霞,将他身形裹挟其中,与周围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落地无声。
脚下的腐殖层松软湿滑,未起任何波澜。
李昀屏住呼吸,真元在足底流转,每一步踏出,皆是脚尖先着地,随即真气微微外吐,在脚底与地面之间形成一层极薄的气垫,既隔绝了声响,又避开了那些藏在枯叶下的毒虫蛇蚁。
三百步的距离,对于修道之人不过瞬息可至,但李昀却慢吞吞足足走了两刻钟。
越靠近那处崖壁,左侧那巨大的妖穴深坑中,隐隐传来低沉的呼噜声,每一次声响,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好似地底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李昀行至妖穴前前,停下脚步。
目光游移,最终定格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灰岩下方。
那里有一丛半人高的鬼针草,叶片呈紫黑色,边缘带着锯齿,在这寸草不生的死地长得格外茂盛。
而在那草丛深处,隐约可见一堆新鲜翻出的红土。
那是狐獾扒掘的痕迹。
这等畜生最善寻气,必是嗅到了地底透出的异香,才会在文蛛卧榻之侧动土。
李昀心中微定,从地上慢吞吞摸出一枚色泽黯淡石子,曲指轻弹。
石子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那鬼针草丛旁。
啪。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草丛中猛地窜出一道灰影,那是一只形如野猫、嘴尖齿利的异兽,受了惊吓,化作一道灰线钻入旁边的石缝不见了踪影。
再无其他动静。
李昀这才身形一晃,欺身而上。
他伸手拨开那丛茂密的鬼针草,草丛后方,果然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土穴,洞口周围散落着不少碎石和断裂的植物根茎。
那洞穴幽深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李昀身子一缩,如一条游蛇般滑入洞中。
洞内空间狭窄逼仄,四壁泥土湿润阴冷,混杂着碎石棱角,刮在护体青霞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向前爬行了约莫三五丈,前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