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男子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一张消瘦蜡黄的脸映入李昀眼帘,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与警惕。
看清来人是李昀这样一位文弱书生模样的独行者后,男子眼中的警惕稍微消散了些许,但身体依然紧绷着。
“路过。”
李昀言简意赅,走到上游的一处石头上坐下,解下腰间的水囊,灌满溪水。
男子盯着李昀看了半晌,见他确实没有恶意,这才重新低下头去处理伤口。
“嘶……”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纸包,倒出一点黑乎乎的药粉洒在伤口上,痛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这该死的痛觉同步,真实体验,RI……”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怨气。
李昀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男子那身破道袍上,虽然破旧,但依稀能辨认出襟口处绣着一朵极小的云纹。
“你是哪个道观的弟子?”
李昀开口问道。
男子动作一顿,抬起头,露出苦笑。
“曾经是。”
他指了指东边道,“那边,终南山附近一个青木观,现在不是了!”
他将纸包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怀里。
“现在……就是一个丧家之犬罢了。”
李昀并未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反而让男子打开了话匣子。
在这个世界里,孤独感往往比野兽更可怕,难得遇到一个能说话的“同类”,通过问话,他看出李昀身上的气质虽然清冷,但也有一种只有现代人才有的疏离感和说话方式。
“哥们儿,也是玩家吧?”
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昀微微颔首。
“我就知道。”
男子吐出一口气,身子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石头上。
“只有咱们这些倒霉蛋才会这种时候在山里转悠。”
他指了指自己腿上的伤。
“看见没?这就是被‘师父’给赶出来的时候留下的纪念。”
他在“师父”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嘲讽。
“为何?”
李昀问道,“还能为何?嫌我资质差呗。”
男子捡起一块石头,狠狠丢进溪水里,溅起一朵水花。
“我花了个把月时间,天天给那个老牛鼻子倒夜壶、扫院子、劈柴挑水,好不容易混进去了。结果呢?就因为看不懂那一本什么破《引气诀》,连第一口那个什么‘炁’都感应不到。”
男子一脸愤恨。
“那个老东西就说我是‘朽木不可雕’,直接让人把我扔出来了。还说我浪费了观里的粮食。”
“那书上写的全是鬼画符一样的篆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谁他妈看得懂啊?这游戏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全靠自己猜。”
李昀心中了然,这个是在开始的时候没好好学习,进了游戏后也没好好学习,知识就是力量啊。
此界修行,讲究悟性与机缘。
那些道书多是上古文字,且行文晦涩,即便是在现实中博览群书之人,若无名师指点,也很难入门。
更何况大多数玩家进入游戏前只是普通人,对于经脉、穴位、阴阳五行更是一窍不通。
“既然被逐出,为何不离开此地?”
李昀又问。
“离开?去哪儿?”
男子有些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树冠。
“下山去那些城镇里?听说那边也不太平,不是被抓壮丁去打仗,就是被那些官差勒索。在这山里,虽然苦点,好歹还能找点草药,打点野味,换点东西活下去。”
“而且……”
男子眼中闪过不甘的光芒。
“我在道观中学了点粗浅武艺,不信这个邪。我都进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进修仙的门槛。”
“听说终南山深处还有更厉害的门派和遗宝,说不定哪天我就撞上大运了呢?”
说到此处,他看向李昀,目光在李昀身后的竹笈上停留了一瞬。
“哥们儿,看你这身行头,混得不错啊?是不是找到什么门路了?”
李昀神色不变,手指轻轻拿起水囊。
“不过是运气好,做些药材生意罢了。”
“药材生意好啊……”
男子咂咂嘴,眼中露出几分贪婪,但看了看李昀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又想到刚才在溪边李昀无声无息出现的场景,那份贪念又生生压了下去。
这人敢孤身一人深入终南山,还没带兵器,绝对不是善茬。
“也是,各有各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