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身形如大鹏展翅,借最后一次踏壁之力,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崖顶之上。
崖顶不过三丈方圆,乱草不生,显得极为荒凉。
正中央,却兀立着一块灰白色的巨石。
这巨石高约两丈,通体圆润无棱角,受了千百年海风侵蚀,表面布满细密的麻点,如同一枚搁浅的巨卵。
李昀绕着巨石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石身,触手冰凉坚硬。
“倒是个好地方。”
他在巨石背风一侧停下,掌间真元吞吐,袖中白阳针隐隐透出寒芒。
“嗤——嗤——”
细微的切削声响起,石屑纷纷扬扬落下。
在庚金之气加持下,这坚硬的花岗岩便如同朽木一般。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巨石腹部便被掏出一个半圆形的石洞。
洞口不大,内里却被李昀用真元抹得平整光滑,足以容纳一人盘膝安坐,存放杂物。
此石穴藏于巨石腹中,石壁厚实,不透雨,又居高临下,正好隔绝了海边的湿冷地气。
李昀解下背上的竹笈,将米粮油盐在石洞深处安放妥当。
随后,他盘膝坐于洞口,静静地看着下方起伏的海浪。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
在这寂静的天地间,李昀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如今,白阳图解的筑基功夫已经纯熟。
接下来,就是练至大成,经脉俱通,真元醇厚,希望生下来的芒饵使用完前,能够修炼成这个目标。
“呼——”
李昀从怀中摸出一颗“芒饵”。
借着月光,这颗蜜蜡般的药丸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低声自语:
“药力是薪柴,真气是火焰,这中间还得有‘风’。”
这“风”,便是天地间的元炁。
蜀山世界,修行法门千万,归根结底,不离天罡与地煞。
天罡之炁,浮于九天云霄,源于星辰,受日月洗礼。
此炁多至清至纯,不含半点红尘杂质,能洗涤神魂,使修士心境澄明,不生妄念。
峨眉、青城等玄门正宗,多居名山之巅,便是为了采集这一口先天气。
以此筑基,修出的法力中正平和,如江河入海,虽初期打磨艰难,需水磨工夫去感应、去牵引,难以采集,但胜在根基深厚,无走火入魔之虞,可长生久视。
而地煞之炁,则截然不同。
它沉于地肺深处,或生于腐尸沼泽,或聚于阴煞绝地。
这股气混杂了地脉磁场、众生怨念与腐朽之意,极易获取,无需辛苦攀登,只要寻得地穴,便能源源不断抽取。
魔教中人多喜此道,引入地煞,法力自生诡谲阴毒属性,腐蚀肉身,污秽法宝,且进境神速。
但代价亦是惨重,神魂常年受浊气侵蚀,难免偏激暴戾,甚至迷失本性,沦为力量傀儡。
“但世事无绝对,清浊岂是定数?”
李昀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芒饵,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海风如刀,割面生疼。
“天罡虽清,亦有狂暴之时。”
正如这九天罡风,虽属天罡变种,却凛冽肃杀,能销肉蚀骨,这便是天罡中的‘煞’。
“地煞虽浊,亦蕴纯净之机。”
大地深处,虽有污秽,却也能孕育出美玉黄金。
那藏于地肺极深处的‘地母元磁’,虽属地煞,却厚德载物,是一等一的纯净元气,这便是地煞中的‘罡’。
白阳图解,五行属金。
金生于土,本源于地煞;却又对应西方白虎,主肃杀革新,有冲天之气。
“所谓采炁,非是死板地只吸天上气,或只纳地下风。”
李昀眼中闪过明悟,将芒饵送入口中。
“关键在于辨识。”
要在这天地大熔炉中,取天罡之‘活’,弃其‘狂’;取地煞之‘厚’,去其‘毒’。
正如这即将升起的朝阳与大海。
海本属阴,水气为浊。
但当红日初升,紫气东来点化沧海的那一瞬,水面上腾起的第一缕雾气,便是阴阳交泰、清浊共生的产物。
这便是他要找的契机。
思索间,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
黑沉沉的大海开始泛起波澜,一条金色的光带在海平面上跳跃。
时辰到了。
李昀收敛心神,孤崖之上盘膝正坐,双目微阖,只留一线缝隙,正对着那初升的朝阳。
“吸——”
他胸腹鼓荡,体内白阳真元依照图解所示,开始缓缓流转。
随着他的呼吸,周围的海风似乎都受到了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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