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心脏剧烈跳动,强行按捺住激动,深吸几口洞中阴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机缘就在眼前,若因心浮气躁而走火入魔,那便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他回到第一幅图前,屏气凝神,双目仔细看着那图中小人。
不知是否错觉,在火光摇曳下,那刻痕竟似活了过来。
那小人仿佛在石壁上缓缓呼吸,胸腹起伏。
李昀下意识地模仿着图中的姿态,盘膝坐下,调整呼吸频率。
起初并无异样,只觉姿势别扭,肌肉酸胀。
但随着他心神完全沉浸其中,顺着那几道细线的指引去观想。
渐渐地,丹田内竟升起从未有过的暖流。
这股暖流不似霹雳掌那般刚猛燥热,而是温润如玉,绵绵泊泊。
它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每过一处穴窍,便如春雨润物,将那里淤积的疲劳与暗伤悄然化解。
“这图解竟是以形导气,直指大道根本!”
时间紧迫,火折子有限,何首乌也所剩无几。
他不敢有片刻怠慢,当下抛开杂念,自第一图始,逐一记忆,逐一模仿。
昏暗的石洞中,一个孤单的身影开始不知疲倦地舞动。
他在狭窄的空地上辗转腾挪。
时而蜷缩如冬眠之蛇,将全身筋骨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每一个骨节都在发出轻微的呻吟。
时而舒展若凌空之鹰,双臂震动,带起呼呼风声。
时而作熊经状,步履沉重,每一步落下都令地面微颤。
时而作鸟申状,脖颈修长,吞吐着那虚无中的清气。
每一式做出,体内骨骼便发出一阵连珠炮般的爆鸣。
原本淤积在体内的疲劳,随着淋漓的汗水,被一层层排出体外。
那是痛苦与极乐交织的奇妙体验。
饿了,便在那石墩旁饮几口泉水,啃一口坚硬如石的何首乌。
累极,便靠着石壁小憩片刻,梦中依旧是那漫天飞舞的人形图谱。
不知换了几根火折子。
也不知洞外日升月落几度。
只觉这洞中寒暑不知年。
当地面上堆积了七八根燃尽的火折子残杆时,李昀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保持着最后一幅图那怪异姿势,足足定格了一炷香的时间。
随着最后一口浊气缓缓吐出,这口气长达半丈,在身前凝而不散,宛如白练。
他缓缓收势站定。
此时的他,衣衫褴褛如乞丐,满身污垢汗渍,狼狈不堪。
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竟隐隐生出几分电芒,顾盼之间,神光湛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能黑暗视物了。
体内真气流转,绵绵不息,收放自如。
原先攀爬风洞山留下的暗伤内损,此刻竟已痊愈大半,筋骨皮膜更是坚韧了数倍。
“白阳真解,果真玄妙不可方物。”
李昀看着那满壁刻痕,心中升起由衷的敬意。
他对着石壁深深一揖,算是谢过白阳真人隔代传道之恩。
三百六十四幅图谱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运气路线,此刻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便是想忘也忘不掉。
既然图解已得,心愿已了一半。
“接下来,便该寻那针诀了。”
李昀低声自语。
相传白阳真人除这筑基图解外,还留有一部《针诀》与芒饵。
必须抓紧时间。
他开始在后洞内细细搜寻。
他沿着刻图的石壁一寸寸敲击,指关节叩击岩石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随后又将那些奇形怪状的石笋、地面岩石缝隙逐一查探。
甚至连那个藏水的石墩底部,他都伸手进去摸索了一番。
半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李昀并未气馁,转身回到宽阔的中洞。
中洞虽被破坏严重,但也可能因此暴露出前人未曾发现的角落。
他在乱石堆中翻找,钻进那些被挖开的石坑中查看。
最后,他又一次站在了那块巨大的无字石碑前。
“如此巨大的石碑,若只为挡门,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他围着石碑转了数圈。
钢刀的刀柄在碑身上密密麻麻地敲击,企图听出一点空洞的回响。
他甚至趴在地上,用刀尖去剔碑座下的石块,查看是否有机关枢纽。
然而,这石碑就像是一块顽石,沉默地嘲笑着他的徒劳。
李昀静立在黑暗中,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
也无愤怒,也无怨怼。
“看来是机缘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