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止歇,耳畔那万鬼齐哭、撕心裂肺的罡风呼啸,在翻上崖顶的一刹那,瞬间化作了遥远的呜咽。
十指还保持着卷曲的姿态,指甲崩裂,指尖血肉模糊。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心脏的嘶鸣。
那件斑斓猛虎皮,已成了挂在肩头的碎缕,被罡风撕扯得不成形状,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血痕与青紫淤青。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四肢百骸中那股酸麻欲断,才稍稍退去。
李昀撑开双眼。
入目是头顶那方湛蓝如洗的天穹,几缕流云闲散飘过。
“活下来了……”
他嘴唇干裂起皮,只是喉头滚动了一下,一下子松懈下来,在没有原来的心气。
强忍着周身的剧痛,单手撑地,手肘颤抖着将上半身支起。
极目四望。
此处崖顶竟是一片极开阔的平地,约莫数丈许方圆,怪石嶙峋,古松斜逸。
在正前方十几步开外,一座巍峨的石壁如屏风般矗立,壁下一座高大的石洞豁然洞开。
洞口藤萝垂挂,如苍龙盘绕,翠色欲滴。
那厚厚的苔痕斑驳陆离,爬满了石壁,透着万古不惊、却又生机勃勃的苍凉古意。
洞顶上方,刻着三个古篆大字,虽历经风雨侵蚀,笔意略显模糊,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花、雨、洞。”
李昀心中默念。
前古飞升仙人白阳真人的洞府。
那传说中藏有直指大道真解的所在。
他踉跄着脚步,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向那洞口挪去。
走到近前,更觉这洞府气象非凡。
洞口两侧,长着许多不知名的异草奇花。
虽非花期,却枝叶扶疏,色泽苍翠,隐隐散发着清幽冷冽的香气,闻之令灵台一清。
李昀伸手拨开垂在洞口的几根儿臂粗细的老藤,踏过那道满是岁月痕迹的石门槛。
眼前骤然一亮。
这前洞极为宏阔,高约三丈有余,宽敞透亮。
洞外天光透入,斜斜地投射在地面上。
洞内四壁打磨得平滑如镜,青灰色的石质透着温润的光泽。
石桌、石凳、石床依着山势走向,由整块岩石雕琢而成,布局疏朗,浑然天成。
虽无雕梁画栋之富丽,亦无金银珠玉之奢华,却自有超凡脱俗、洗尽铅华的道韵。
李昀扶着冰凉的石壁,大口喘息,目光扫视全洞。
前洞空空荡荡,除了那些石制家什,别无长物。
地面洁净异常,竟无半分积尘。
“这里是昔日真人会客或休憩之所。”
李昀心中判断,未作停留。
他解下腰间仅剩半壶水的牛皮水囊,仰头晃了晃,倒出最后两滴浑浊的液体润了润着火的喉咙。
这根本无法解渴,反倒勾起了体内更深层的焦躁。
必须找到水源。
他提着那把钢刀,穿过前洞,绕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屏风,向那幽暗的深处行去。
穿过石屏,便是中洞。
此地更加宏阔幽深,穹顶高耸入云,隐入一片昏暗之中。
与前洞的整洁雅致截然不同,这里四壁之上,到处是坑洼不平的凿痕,有的深达尺许,有的如蛛网般龟裂。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碎石渣土,还有些早已朽烂的木柄、铁铲残骸。
显然,在漫长的岁月中,曾有无数贪求仙缘却不得其法的旁门左道之士,在此处肆意挖掘。
他们只当宝物藏于壁中,以此蛮力破坏,将这仙家福地搞得如同废弃的矿坑,实是令人扼腕叹息。
李昀跨过一堆乱石,眉头微蹙。
脚步声在空旷高大的洞厅内回荡,带起阵阵空洞的回音,显得空旷突兀。
正前方尽头,立着一块极大的石碑。
那石碑高约两丈,宽逾八尺,厚度足有三尺,巍峨如山。
碑面光滑异常,色泽青灰,上面空空如也,并无半个字迹。
无字碑?
李昀走上前去,借着从前洞透进来的微弱余光,仔细打量。
碑座下的是和整个洞府石块连接成一体,碑身侧面也有刀劈斧砍的白印。
显见前人也曾怀疑此碑藏有玄机,多番试探,最终无功而返。
他屈指仔细在碑身上轻叩。
“笃、笃。”
声音沉实厚重,回音极短。
实心石材,并无夹层。
李昀不再纠结,绕过这块挡路石碑。
碑后现出一个仅容一人躬身而入的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