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背着那个青布包裹,紧了紧腰间的麻绳束带,踏上了那条沿着长江南岸蜿蜒向西的旱路。
“既然要练,这路上的磨砺就少不了。”
李昀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被江风吹散。
这条路不好走,多的是乱石嶙峋,少的是平坦通途。
起初几日,他脚程并不快。
每走一步,他都在琢磨周淳的那套游身步。
脚掌落地,不实踩,像踩在滑溜的苔藓上,留着三分力,身子顺着江风的势头微晃。
路边偶尔蹿出的一只野兔,或是树梢惊起的一只宿鸟,都成了他试炼飞石的目标。
“啪。”
一颗鹅卵石飞出,打在十丈外的一棵枯松上,松果应声而落。
李昀摇了摇头,俯身捡起那枚石子。
“力道散了,若是内家内力能贯通指尖,这一石子下去,松果该碎,而不是落。”
半个月后,他进了一片老林子。
这里人迹罕至,腐叶铺了厚厚一层。
李昀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寻见了一株叶片呈心形的藤蔓。
刨开土层,底下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块根,色泽紫黑,隐隐透着内力子清香。
“何首乌。”
李昀用指甲掐了一点尝了尝,涩中带甜。
这东西在蜀山里不算稀罕物,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固本培元的良药。
没有在急着赶路,寻了个干燥的山洞,生起火,将那何首乌洗净,切了一半下来,像嚼萝卜一样细细嚼碎吞了。
内力热流从小腹升起,顺着经络四散游走。
李昀当即盘膝而坐,摆出霹雳掌的起手式。
体内那股原本如游丝般的内气,得了这药力的滋补,竟像是暴涨的小溪,冲刷着那些滞涩的关窍。
“呼——”
一口浊气吐出,竟在微凉的空气中拉出一道白练。
这一坐,便是一夜。
再起身时,李昀觉得身子轻了许多,耳目也比之前更加清明。
剩下的半块何首乌,被他小心地包好,塞进了怀里。
这一路行来,他又陆续寻到了几株黄精,也都一一炮制了服用。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渐渐结实起来,肌肉线条流畅紧致,蕴含着爆发力的韧劲。
两月后,夔州府。
这座扼守瞿塘峡天险的重镇,自古便是商贾云集之地。
城门口车水马龙,挑担的货郎、赶马的客商、佩刀的江湖客,熙熙攘攘。
交了入城费,李昀混在人流中进了城。
他此时一身风尘,衣衫虽然破旧,但仍洗得干净,加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倒也没人敢小觑。
他先去了一家名为“济世堂”的大药铺。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拨弄着算盘。
李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轻轻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他在路上特意留下的两株极品黄精,还有那一块品相不错的何首乌。
掌柜的眼皮一抬,手中的动作停了。
他伸手拿起那株黄精,凑到鼻端闻了闻,又看了看李昀,眼中闪过内力精光:
“好东西。这成色,是深山老林里长的,有些年头了。客官打算怎么卖?”
李昀神色平静,报了一个数:
“纹银五十两。”
掌柜的笑了,把黄精放下,摇着头道:
“客官,您这漫天要价了。这黄精虽好,但毕竟没成形,顶多值二十两。”
李昀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将布包重新系好:
“这是九蒸九晒的法子炮制过的,火候正好,药性锁住了九成。二十两?您还是留着收那些生药吧。”
说着,他作势要走。
“哎,客官留步!”
掌柜的连忙从柜台后转出来,赔笑道, “买卖嘛,漫天要价,着地还钱。您这炮制的手法确实地道。这样,一口价,三十五两,这何首乌我也一并收了,凑个整,四十两。如何?”
李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掌柜一眼:
“四十五两。我也不是不懂行的,这药材进了你们这,转手便是翻倍的利。”
掌柜的咬了咬牙,最后苦笑道:
“成!后生可畏,是个行家。四十五两便四十五两,权当交个朋友。”
拿着沉甸甸的银子,李昀出了药铺。
他转身进了一家杂货铺。
“掌柜的,来十斤上好的雄黄酒,要陈年的。”
“好嘞!客官您稍等。”
“再要两打火石,十斤干肉,要那种风干透了的。还有,若是有那辟瘴的丹丸,也给我来两瓶。”